29. 星令
温寂月点点头,开始凝神思索着对策。
这些姑娘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不能带着她们硬闯。
可是刚才在宋天心房外听到的对话,让温寂月隐隐觉得宋天心一倒下,宋家便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宋阙会对这些姑娘做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她必须在今晚带着她们离开这里。如果她在外院与那个门客动起手来,惊动了宋家的人,他们必定会警惕起来,宋家做贼心虚,一定会对这些姑娘下毒手。
所以这些姑娘也不能留在这里等她回来。
温寂月仔细思索刚才经过的每一处地方,思考是否有地方可以暂时安置她们。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景流霜显然也和她想到了同一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这时那个年纪小的姑娘似乎是将他们的迟疑当做了为难,她小声说:“女侠,只要能出去,我们就一定会获救。”
温寂月闻言看着这个小姑娘,问道:“为何这样笃定。”
姑娘目光闪烁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但是又意识到此刻已到了危急时刻,便咬了咬牙,说:“我是天元盟的弟子。”
说着她从藏得极其隐蔽的衣襟深处取出一枚火焰令:“这是天元盟的信号令,只要出去放出,周围天元盟分派的弟子便会赶到。”
天元盟——
温寂月有些意外,天元盟是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门派,是所有正道武林人士的向往之地方,也是所有邪魔外道闻风丧胆的所在。
往前数百年,天元盟曾数次力挽狂澜,平定武林浩劫,其门下弟子天资卓绝,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与邪道同流合污。
彼时,代表天元盟的星令一出,便是全江湖的号令,天下英雄莫不响应。
可是二十年前,天元盟盟主崔持玉却下令关闭天元盟主盟驻地的山门,门下弟子几乎尽数归于主盟驻地,鲜少过问江湖事。
曾经一言定江湖的天元盟,就此沉寂。
可是天元盟的底蕴仍在,依旧是天下第一门派。
青云派二十四会每年魁首所得的青云令前身便是天元盟的星令,当时青云派主持第一届二十四会时,天元盟的曾枢长老亲自送来一块与星令同源的令牌,以示对二十四会的认可与支持。
此后,青云令便成了武林中仅次于天元星令的信物。
温寂月当即明白了这个小姑娘的迟疑。她说自己来蜀州寻人,却被人欺骗拐来了宋家,困在宋家却一直没有表露身份,想必也是不愿暴露自己是天元盟弟子。
温寂月摇了摇头,将那枚火焰令推回她的手中,微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嘴角噙着的笑意带着安抚的意味:“以我一人之力,足矣。”
这话说得张扬又狂妄,可是她身旁的这些女子,都眼含希冀地看着她,对此坚信不疑。
温寂月和景流霜对视一眼,两人无需言语却已经默契地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离开这间石室,来到外面干净简朴的厢房时,有一个姑娘吸了一口气想要哭出来,却又紧紧咬住嘴唇,只剩豆大的泪珠滚落。
推开房门前,温寂月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女子,眉眼微微下压,向她们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温寂月与景流霜兵分两路。
景流霜带着这些姑娘往宋家人最忌讳的西院方向走,宋天合居住的院子就在那边。
刚才景流霜探查后院时发现这里保存完好却无人看守,便猜到那里应该是宋天合生前的居所。
温寂月则孤身一人来到主院,隐在夜色里藏身了一会儿,估摸着景流霜那边应该已经安顿好了那些姑娘。
身形一动,手中的不具名已然出鞘,寒光叩开了宋天心的卧房。
剑光比月色更凉,直取宋天心的咽喉。
就在距离那一截苍白的脖颈不过三寸时,剑尖被一把长剑截住,两柄利器相撞,迸发出清越的声响。
温寂月唇角溢出一抹浅笑,心道果然如此。
她当即收剑回撤,身形如燕子一般掠开,抬眸就见宋天心床前站了一个身着朴素短衫的女子,年龄应该二十出头,眼尾微微下垂,唇角又天生微微勾起。
这应该是一张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的俊脸,可是此刻她面无表情,浑身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她将昏迷不醒的宋天心和胆战心惊的舒宁夫人护在身后,长剑横于胸前,冷冷地注视着温寂月。
温寂月眼神在那柄长剑上一扫,微微眯了眯眼确认——这把剑的样式与那只白猫脖子上的圆环如出一辙。
这是,不妄尘。
未等温寂月细想,那女子已经抖开寒光,一剑刺来。
温寂月抬剑格挡,分神细听屋外的动静,只听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驻在屋外。
宋家的主人和护卫已经被全部惊动,将这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温寂月却丝毫不慌,甚至唇角的那抹笑更从容了一些。
又和女子过了几招,温寂月观察着女子的剑法,特意使出了几招剑法,试探女子的剑路。
几招下来,温寂月心中已有了准信。
待那女子再度袭来时,温寂月迎剑而上,贴着女子的面门,确信道:“谢寻。”
那女子闻言皱眉,切剑横扫,见温寂月侧身回挡住这一剑,两个人都各自被力道震得后退数步。
稳住身形,温寂月发现对面的女子对这个名字反应不大,只是带了点疑惑,似乎对这个名字似有所感,却搜寻不到记忆。
温寂月冷扫了一眼床上的宋天心,那一刻她心里的杀意泛起,惊得跪倒在床边的舒宁夫人浑身一颤,哆嗦着护住昏迷的宋天心。
“我想我刚进宋家你就发现了,为何不直接出手?”温寂月带着点试探问道。
那女子极为冷酷,“不想管。”
温寂月又问:“那此刻你为何又要管了?”
女子依旧冷酷,“食君之禄,自然要做些事情。”
温寂月点点头,表示认可。
“你知道你是谁吗?”温寂月见那姑娘不耐烦出剑,这积攒着怒气的一剑,是谢家的“断江”,有劈山断水之势。
那女子怒声说道:“无门无派无名无姓一散人。”
“要打就打,问那么多做什么?”
温寂月问出自己想要的,便也不再多言,提剑迎上。这一剑,她用了七分力,剑锋相撞的瞬间,火花四溅,震得屋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温寂月躲过女子翻腕从下斜刺而来的一剑,语气十分平淡:“你有名有姓有来处。”
“你叫谢寻,是燕矶楼楼主谢临的独女。”温寂月又挡住女子一剑,“这招叫淮水三叠,是谢楼主自创的剑法。”
女子见温寂月只守不攻已然怒极,却又因为她嘴里吐出的一个个字句而心口微乱,剑尖偏了半分,带着迟疑滞涩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