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戏耍
宋淇在心里想着:哼,她果然是想出风头了吧!
社主像大家介绍完,转头来问宋真:“敢问县主,这字帖上的诗可是由您所做?”
宋真道:“不才不才,正是在下灵感迸发所写。”
话音才落,底下一片感叹赞赏之声。
宋真余光看见一旁被比下去、气鼓鼓的宋淇,道:“这篇不过是我偶得的拙作而已,家兄之才远在我之上,我不敢班门弄斧。”
顺着她的话,众人开始将目光聚焦到宋淇的身上。由于上回的字体,宋家出了一字两迹,众人对宋真话里肯定宋淇才华的内容并无怀疑。
“是啊,连宋公子的妹妹都这么有才,宋公子定然只会更令人刮目相看!”
“听说宋公子的父亲擢升了给事中,看来宋大人一家人的确有些东西在身上。唉,只可惜人家生在偏僻之地,才明珠蒙尘!”
虽然有人赞同,但毕竟宋真性别特殊,传闻中,她本是靠抄袭宋淇出名,因此质疑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此诗含蓄深刻,颇有见地,县主本是女流之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何能写出此等深刻之作?县主敢保证此诗乃你之原创吗?”
“就是,有暇先生今日在此,他是县主的兄长,心中定然最是清楚不过!”
众人话里话外是不满称赞的人声高,试图将焦点和肯定的声音转移到宋淇的身上。
然而,人堆里却也有站宋真字体更符合他们审美的人,因此出来给宋真说话。
“你们有何证据证明你们说的话?若无证据,岂不是在造谣?”
回应他们的是另一拨人拿风评和抄袭一事反驳他们的话。
宋真看着底下一堆人各执己见,渐渐有吵起来的架势。本来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环节,最多想到宋淇会在背后找人当水军。如今的架势如同烈火烹油,将事情越煽越热。
宋真不语,只看着宋淇,等着他反应。
作诗一事,宋淇本就不擅长,心里发虚。然而见宋真并未反驳,还用一脸鼓励的表情看着自己,很快便懂了她的意思。
宋淇拿腔作势地假性咳嗽一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讲:“烦请大家先安静下来!”
众人在社主的干预下,互相不服气地重新恢复安静。
宋淇道:“吾妹所言非虚,不过今日谈论诗词有失单调,大家还是勿走极端为好。”宋淇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停留,以免露陷。
可此时,支持宋真和支持他的人都希望他能在作诗这一方面证明一下自己。
呼声被越抬越高,宋真不给宋淇打退堂鼓的机会,催促道:“兄长若有灵感,不如也当场写一首?”
看着宋真纯洁无害的笑容,宋淇背上开始冒汗,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开始找台阶下:“不巧,为兄今日没什么灵感。再说了,你看看这混乱的场面,如何能叫人静下心来?”
宋淇一脸为难的模样,说辞丝毫没有漏洞,相当的合乎情理。
宋真本也没想为难他来当主角的意思,她要想给自己证明,当然得从她自己身上出发。
社主闻言,干脆让大家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今日咱们的宴会还得继续,诸位若是还想留下来,最好不要红着脸相见。清砚社本就是和睦会友之所,若接下来的还有谁大肆喧哗无关紧要的话,休怪我翻脸赶人!”
在社主的组织下,原本特邀嘉宾的分享环节才得以全部完成。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环节,在社主精心布置的地方,大家可以分享新作、互相唱和。
特定的位置被布置了几张供人写字的书桌等物。
宋淇被一堆人簇拥着,身边的人还在因为刚才的事为他抱不平。
“我知宋兄是高雅之士,如此嘈杂的环境自然是配不上您的大作的。‘’
“要不然这样,今日先生既然暂无灵感,不如由我们大家来唱和,请先生来写字,如此,倒也贴合今日宴会的主题,不叫他们那帮人看轻了去。”
听到他们这么说,宋淇的心底首先是勇气一阵反感。自他闻名之后,身边簇拥的人实在是也太多了,面孔来来往往换了无数张,他根本不认识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听他们这么说话,自然而然地感到他们是有想要攀附他的小心思。再加上他自视甚高,以往都抄写些大家之作,来称自己的字帖,觉得这些的人作品根本不配他下笔。
只是眼下情形,宋真那边喝彩声极高,他若是答应他们,作出不应对,心里头又更加不甘心。
宋淇不得已答应了他们提出的办法。
他们这里一堆人正吟得起劲,却见宋真那边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更有侍从将宋真已完成的作品抄来广传。
人堆里有人拦截下宋真所写的几张字帖,在宋淇面前念出了声。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一张一张字帖念下来,氛围逐渐变得诡异。所有人仿佛被遏制住了喉咙,半天说不一个字。
而更加诡异的是,几乎每张字帖都各成一体,每种字体无一不精美绝伦,笔法更是炉火纯青。
饶是宋淇再没有文化,也听得出来诗词背后的真情和底蕴,看得见他们手里非同一般的天赋之人才能做到的独创字体。
“妙,妙,实在是妙啊!”连原本不看好宋真的人都不由得感叹起来。他们将东西拿给宋淇,道:“先生家中真是卧虎藏龙啊!”
宋真虽然嫁给了南安王,可南安王的底子大家都清楚,能有这样的造诣,他们肯定先想到是宋家而非王府培养。
宋淇哪里懂得欣赏这些狗屁玩意儿,只知道自己的风头就快被宋真给抢了。还有这群前前后后拍他马屁的心也转头去捧宋真去了。宋淇攥着那几张纸,手指渐渐捏紧,捏得薄薄的纸张起了皱,眼看便要破裂。
这些字体,包括展出来的那一幅,女性特点明显,即便有可质疑她抄袭旁人之嫌,到了眼下的情况,那点嫌疑也被消抹得一干二净。
如此夸张的炫技,单靠抄袭百家压根无法作到,已有这般之才,定然也无需抄袭。
身旁的人又道:“先生,不曾想县主居然这般惊才艳艳,我等为方才之言向您道歉。”先是抄袭宋淇的风波并未被推翻重新看待,却也减弱了他们对宋真的有色目光。
宋淇见状,不屑道:“这算什么?哼,不过是她有备而来。”
众人道:“先生,如此盛况,我等想要前去一观,不如您也一同前去品评?”
这些人说话总归是尊敬他在先,宋淇心里好受些,心想他过去看看宋真在搞什么名堂也好。
宋淇同人往宋真那里走去,只见宋真四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只能站在外围,堪堪看见里面的一星半点。
宋真正埋头写字,只露个发髻。宋淇环顾四周,见司马煜已不在宋真的身边,于是找机会挤了进去,站到了宋真身侧。
宋淇弯着身子朝她耳侧低语:“妹妹,你这么做是何意?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宋真被他吓得一激灵,这才停下笔来,重新站直身子看向宋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