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望京寺
天刚破晓，晨风微凉。
国公夫人早早就让嬷嬷把沈昭絮从被窝里请了出来，精心梳洗打扮一番。以防这小妮子搞什么花样。
沈昭絮的容貌，不算张扬夺目，也算不上疏离清冷，是一种恬淡的秀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欢喜，宛如春风化开薄冰般舒畅，沁人心脾。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骨架纤细窈窕，倒是不挑衣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灵动生气。
是那种耐得住琢磨的好看。
车马早已在府外候着，一应事宜都准备妥当。国公夫人伫立在朱漆大门前，迎着微凉的风，洗刷了晨起的慵懒混沌。
畅嬷嬷捧着一袭缎面披风走来，将它披在国公夫人的身上，再仔细地系好领口的丝带，柔声劝道：“夫人，晨露寒凉，小心受了风。”
国公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眸底藏着几分忧色，说道：“阿畅，冬日又要近了，只怕又是一年漫漫寒冬。”
畅嬷嬷是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自闺中便一直伴其左右，最是懂她的心思，故而宽慰道：“夫人，切莫忧心。国公爷骁勇善战，一定能平安凯旋的。您只需保重好自个儿的身子，看顾好姑娘和郎君们，等着国公爷回来一家团聚便是。”
两人说话间，沈昭絮也来到了大门外。国公夫人抬眼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自家姑娘，怎么看都合心意。
为了彰显礼数、诚意，武安侯夫人带着世子谢士祈提前半个时辰便到了。
武安侯夫人是个良善的，一心向佛，与望京寺住持也颇为相熟，到寺后便被引至静室礼佛，留下世子在山门外等候。
等国公府一行车马到达时，谢士祈已在此等候多时，未有半分不耐之色。一身月白锦袍，也有几分风度翩翩。只见他上前拱手躬身道：“晚生谢士祈，拜见国公夫人，见过沈姑娘。”
国公夫人满眼笑意，温柔回道：“世子多礼了。今日劳你久候。”
对于谢士祈这位世家小辈，国公夫人素来很是满意的。不止是她，几乎整个京中的贵妇都对谢家世子赞誉有加。唯独自家女儿性子执拗，对谢世子偏见颇深，都不知她费了多少心力才能敲定这门婚事。
见沈昭絮呆站着也不回礼，国公夫人低咳一声，轻轻推了下她。
沈昭絮挤出一抹笑容，随意福了福身，敷衍道：“见过谢世子。”
此时，武安侯夫人遣了人来请。
国公夫人交代道：“我与侯夫人一同前去礼佛，你们小辈不懂佛门规矩，不必同行。便在这寺中随意走走，沾沾佛门的清净之气也好。”
国公夫人叮嘱完，又不放心地望向沈昭絮，轻声告诫道：“絮儿，莫要耍脾气，好好与世侄说说话。”
“母亲放心，女儿晓得。”沈昭絮乖乖应下。
待国公夫人走远，沈昭絮立刻拉开与谢士祈的距离，一改刚刚的乖巧模样。
谢士祈挑眉，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国公府贵女，问道：“在下不解，沈姑娘似乎对我颇有敌意？”
沈昭絮淡淡回道：“敌意倒也谈不上。没有什么好感，倒也是真的。”
谢士祈嗤笑一声，说道：“谢某倒也没想过要得到沈姑娘的青眼。”
沈昭絮不解问道：“你既然对我无意，为何要应下这门亲事？”
谢士祈原先只觉沈昭絮是个被娇惯的世家贵女，倒不曾想到她还如此天真。身在国公府，竟看不清世家门第的规则。
“嫁娶之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的是权衡利弊，娶的是门当户对。难道沈姑娘还相信话本子里那些虚妄的情情爱爱？”
沈昭絮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凉薄功利。如此也好，正好将此事说清：“我与世子所想不同。人活一世，若处处被家族脸面掣肘，过的方方正正，那与受人操控的木偶有何异？想来我与世子并非一路人，不如各自与长辈言明，这婚事就此作罢？”
出乎意料的是，谢士祈并未应下，反倒劝诫起沈昭絮来：“沈姑娘应知京中早已流言遍布吧？若谢某未记错，你及笄两年有余，京中适龄未娶的世家子弟本就不多，国公府想必也不愿让沈姑娘拖到最后，草草寻一户人家委屈下嫁吧！”
对此言论沈昭絮十分不屑，冷嗤一声：“如若能遇到两情相悦之人，那便是我之幸事。如若不能，我不强求也不将就，自有我的日子来过。”
果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沈昭絮不愿再与他多言，转身径直走开。
今日两家夫人有意撮合，特意吩咐二人身边不留随侍，留出单独相处的机会。此刻没有四月相伴，且与温姐姐约定的时间未到，也不好去打扰祭拜仪式。沈昭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寺中闲逛。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位于后山的藏经阁附近。
藏经阁旁有一大片竹林，清风吹过，簌簌作响。沈昭絮在林边小径漫步，这让她心中烦闷消散不少，生出几分久违的舒畅安宁。
“啊！——”忽然一声短促的惊叫，把沈昭絮吓了个激灵。
声音好像是从竹林深处传来，沈昭絮伸着脖子望了望，按耐不住好奇，便大着胆子想上前探究一二，可还未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沈昭絮心头骤惊，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奋力挣扎。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是我。”
听到是季丞烨的声音，沈昭絮便不再拼命挣扎。而季丞烨也放开了捂住她的手。
沈昭絮大口呼吸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季丞烨回的简短：“我在此处查案。”
“查什么案？”沈昭絮半信半疑地又往竹林看了两眼。
季丞烨眸光一沉，下意识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京兆府办案，知道太多，于你无益。”
沈昭絮见他一副事关重大的模样，便识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