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画页翻过的瞬间,朱珠犹如大梦初醒,猛地往后退去。
可腰间那只手却像铁铸的一般,死死将她扣在原地。
少年漆黑的眼睛压着她,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暗色。
方才那一下亲吻太快,快得像是她故意撩拨过他,转眼便要抽身。
朱珠心中一慌,急忙往后退。
姬彻扣在她腰间的手并未松开,反倒将她又带近半寸。
她的唇再次擦过他的唇角。
朱珠吓得牙齿一合,正咬在他下唇上。
淡淡的血腥气顷刻散开。
姬彻身形一僵。
朱珠趁机将人推开,踉跄着退了两步。
满堂寂静。
她抬起袖子,在唇上用力擦了两下。
初吻。
她的初吻就这样没了,两次。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为了完成任务,第二次算什么!
而且还给的是一个日后要亲手杀她的疯子。
朱珠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恨不得当场寻一盆水,将嘴从里到外洗上十遍。
不不不,这是姜宝珠亲的。
占的是姜宝珠的身子,用的是姜宝珠的嘴。
同她朱珠没有半点关系。
不算。
怎么都不能算。
姬彻站在原处,看着她一下又一下擦过嘴唇。
他脸上的神色愈发阴冷。
唇上那点温软分明尚未散去,被她咬破的地方也在细细发疼。
那疼意烧进血脉,连同昨夜压了半宿的邪火一并翻涌起来,逼得他浑身都开始战栗。
她这是什么表情?
她……竟然嫌弃得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姬彻抬起拇指,重重擦过下唇。
一抹刺目的血迹晕染在冷白的皮肉上,衬得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越发像一只要吃人的恶狼。
“姜宝珠。”
他的嗓阴冷得仿佛淬了冰碴。
“你找死。”
旁人只当他受尽羞辱,怒得恨不得当场将姜宝珠撕碎。
唯有姬彻自己清楚,方才那一下短得叫人发疯。
若这便算作折辱,她至少该咬得再深一些。
亲得再久一些。
朱珠哪里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听见那句“找死”,她眼圈霎时一热。
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
明明她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好端端一桩买卖叫他搅黄了,她还被破画本逼着当众亲了他。
如今他倒杀气腾腾地威胁起她来。
凭什么?
朱珠强行将那点泪意压下去,努力摆出姜宝珠平日骄横恶毒的模样。
“你这贱人也敢碰我?”
她声音很凶,尾音却隐隐发颤。
“滚。”
姬彻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攥住他的衣襟,迫他低头,亲完以后又嫌弃地擦嘴。
还有反过来责问他为何碰她?!
用完便丢。
同昨夜一模一样。
姬彻掌心仍残留着她腰肢的触感,五指慢慢收紧,终究转过身去。
玄色衣摆从朱珠面前掠过。
他当真滚了。
周围开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当着这样多人的面,也不知避讳。”
“便是夫妻,也不该……”
“姜姑娘一向如此,哪里懂什么礼数?”
一道女子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毫不遮掩的讥笑。
“将一个赘婿拴在身边不算,还要当众做出这种事。姜家的脸面,今日可真叫她挣足了。”
朱珠的脸又热又白。
她张口想骂回去,脖颈上那道旧伤却忽然针扎似的一疼。
方才姬彻扣住她的腰,她慌乱挣扎时扯到了衣领,磨得那圈伤痕火辣辣地发疼。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脚下又踩中自己的裙角,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姬彻已经走到回廊转角。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脚步一顿。
手臂几乎已经抬起。
隔着数步,又硬生生垂了下去。
她方才亲口叫他滚。
沈昭华在此时从席间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玉色衣裙,神情温柔,朝向周围众人轻轻一笑。
“珠妹妹与夫君之间的私事,诸位便莫再议论了。”
她说着走到朱珠身旁,语气越发体贴。
“妹妹向来性情率直,方才大概急着管教夫婿,一时忘了这里还有旁人。姬公子如今虽是姜家赘婿,到底也曾身份尊贵,妹妹日后还是给他留几分体面才好。”
一番话听着句句都在解围。
落到旁人耳中,却将朱珠当众失仪、折辱夫婿的罪名钉得更死。
周围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朱珠听不出她话里绕了几层弯,只觉得奇怪。
她不是最神圣的女主角吗?
将来可是要当女帝,统一整个天下的神女。
为何她此刻说的每一句都叫自己感到不舒服。
姬彻哪里会不懂。
他那双幽深黑眸缓缓移向沈昭华,目光冰冷下来。
过去只觉得这寄居表姑娘有些爱管闲事,如今看来,倒是个惯会借刀杀人的毒物。
只是之前藏得有些深。
不过朱珠此刻也实在没力气应付这位尊贵的女主角。
“你说完了吗?”朱珠没意思地叹了一声。
沈昭华微微一怔。
朱珠抱过丑奴手里的花匣,转身便走。
“说完就滚开。”
沈昭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司马澜已经将妹妹抱进怀中。
小姑娘依旧宝贝地攥着那朵石榴花,趴在兄长肩头,一脸好奇地望着朱珠。
她没觉得亲嘴有什么不好,阿娘哥哥都爱亲自己脸。
他们说姐姐和那个漂亮哥哥是夫妻,夫妻之间亲亲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司马澜看了一眼姬彻离开的方向,又移向朱珠苍白的脸。
“今日舍妹受姜姑娘相救,澜改日登门道谢。”
朱珠心里只惦记着那一匣没卖出去的花,胡乱点了点头,带着丑奴快步离开。
她一路穿过花厅,绕到一条僻静的抄手游廊下。
身后再也听不见那些议论,脚步才慢下来。
脖颈上的伤仍在发疼。
唇上也像残留着那个废太子的温度。
朱珠将花匣放在廊椅上,背过身去,抬起袖子又擦了一遍嘴。
刚刚差一点就都卖出去了。
全都怪那个突然冲出来发疯的死疯子!
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肩膀极轻地颤了两下,又很快稳住。
丑奴小心翼翼地靠近:“姑娘……”
朱珠抬起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她用指腹按去眼角那点湿意,将被人撞歪的发簪重新扶正。
脖颈处的衣领也被她一点点掖好,遮住那圈磨红的伤。
做完这些,她打开花匣,认真清点了一遍。
还有二十三朵。
石榴、海棠、木香、玉兰……
朱珠盯着那满匣绢花看了片刻,分明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聚拢了希望的光。
没关系,朱珠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
虽然卢妙妙不来,司马澜的买卖也被姬彻搅黄了。
可宴上还有这样多人。
她不信一朵也卖不出去。
朱珠吸了吸鼻子,将花匣重新交给丑奴,目光很快扫过园中来往的宾客。
不远处,一位穿绛紫褙子的夫人正坐在水榭旁饮茶。
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牡丹,衣襟与袖边都绣着繁复的金线,一看便是个舍得在衣饰上花银子的主顾。
朱珠低声问:“那位是谁?”
丑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靖安侯府的二夫人。最喜欢鲜亮衣裳,每次赴宴都要换新首饰。”
朱珠立刻接过花匣。
方才的委屈只停留了短短一刻。
她抱着匣子快步走向水榭。
回廊另一头,姬彻站在半明半暗的花影下。
他并未真正离开。
原以为她会躲起来痛哭一场,或者直接拿身边下人作践出气。
眼看着她的眼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