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暴动
沈连枝和沈青筠的身影一左一右掠出,他们手中各凝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流转着青白色的灵光,剑形都一模一样。
二人天生剑骨,自小一起修炼,剑意互通如同血脉相连。一人起势另一人便接尾,如同呼吸之间的进退。
沈青筠低喝一声,“权渡,你护着小春去找鹿谷主让他用万兽骨杖控制灵兽,我和连枝断后!”
剑光亮目刺眼,沈连枝和沈青筠给他们杀出了一条路,黎春足尖轻点向前走,回头却发现权渡在原地,一副要搞事情的样子。
袖口白练甩出卷住他的手腕,“走啊,师兄师姐撑不了多久。”说完就带着权渡跑起来。
权渡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见腕间缠裹的白练,眉头皱起来,袖口的短刃在指间一转便要划上去,可刃锋擦过绸面,白练一道口子都没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黎春回过头。
雨幕里她跑得发丝散了几缕贴在脸侧,斗笠早歪到了一边,露出整张湿漉漉的脸,脸上带着粲然又狡黠的笑。
她冲他喊了一声,明亮的笑意在眼底,“我这个人吧,同一个错误不会犯第二次的。”
能够让权渡吃瘪,不枉她熬夜把白练缝上坚韧的鲛丝。
没跑出几步,狂暴的灵兽越来越多,甚至还都是关押区跑出来的。黎春不欲和他们多纠缠,尽量绕着走。
可权渡这个人手欠地变了一个萝卜出来吊着一个如熊一般大的黑兔子跟着他们。
画面极其诡异,黎春用白练牵着权渡,权渡用萝卜吊着兔子,三人达到了一种平衡。
可总吃不到萝卜的黑兔子暴怒了,后腿蓄力猛地扑过来,血盆大口似要将权渡一口吞下,黎春使劲将白练一拽,胡萝卜被脱手甩了出去,权渡被她拽到身后,“你不要命了!这样好玩吗?”
“好玩啊。”权渡欠欠地回道,眸色更深,盯着黎春单薄的脊背。
黑兔的鼻翼翕动着,红色的眼珠从黎春脸上移到权渡空空的双手上——胡萝卜没了。
它被遛了大半程路,一口没吃着,那股暴怒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涌上来。
黎春迎着黑兔扑来的方向侧身一让,那毛茸茸的巨物几乎贴着她的脸擦过去,腥风扑了她满脸。
她借着侧身的劲儿把白练甩了出去,精准地缠住黑兔后腿的关节处,手腕一翻,用力往侧面一带。
黑兔重心偏移,落地时后腿打了个滑,庞大的身体在泥水里犁出一道深槽。
黎春松了对权渡桎梏,整个人翻身骑到黑兔子的身上,两条白练如缰绳一样缠上兔子的脖子,慢慢收紧,控制着兔子向权渡撞去。
让他刚刚惹事,自己找的麻烦自己解决!
权渡看清楚黎春的意图,微微一笑,不渡伞瞬间出现,张开伞面直冲黑兔子的门面而去。
可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挡在黑兔子的面前,黎春双手攥紧白练赶忙向后拉,停住了黑兔。
“小仙长们求求你们放过团绒吧。”一个白色的兔妖跪在地上,挡在不渡伞前,黎春认出来了这是那天找她的兔妖,那她现在控制的就是这个白兔的妹妹团绒。
她愣神的一刹那,黑兔猛地甩了一下头,黎春被那股爆发力甩得往后一仰,白练脱了手,她整个人从兔背上摔下来,后背砸进草地。
黑兔挣脱了束缚,庞大的身躯转向了地面那只小小的白影。
兔妖仰着脑袋望着团绒,嘴巴微微张着,红眼睛里的泪水滚下来,它往前挪了半步,细小的爪子抬起来想去够黑兔低垂的头。
“妹妹,我是姐姐呀。”
黑兔的前爪落了下来前,黎春忍着痛抬起身子,用白练卷住兔妖细小的身子猛地往回收,小白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进黎春怀里。
与此同时黑兔的前爪轰然落下,拍在兔妖刚刚跪过的地方,草地被砸出一个浅坑。
黑色的巨兔奔了过来,黎春护住怀里的兔妖,孤注一掷地大声喊着,“权渡,我要是受伤,我师兄师姐是不会放过你的!况且我刚刚还救了你!”
喊完她就把脸埋下去了。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落下来。她听见耳边有一声沉闷的钝响,然后是黑兔吃痛的闷哼。
她小心翼翼从臂弯里抬起一点脸,从余光里看见一柄墨色的伞横在了她头顶,伞骨撑开,伞面边缘抵着黑兔压下来的前爪,伞骨都被压得弯了一截。
黎春顺势带着兔妖一滚,权渡收回伞,将伞尖刺向兔妖的咽喉,一击毙命。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爬起来,抱着兔妖,卷住权渡的手腕,向鹿谷主的大殿跑着。沈连枝和沈青筠还在等她,她现在没有时间安慰兔妖。
大殿的门半掩着,黎春撞开门,喘得厉害,“鹿谷主所有灵兽全都暴动了,烦请您用万兽骨杖控制住灵兽。”
鹿谷主站在大殿中央,手边那柄通体莹白的万兽骨杖正泛着微光。他显然已经感知到了谷中的混乱,只是不清楚在犹豫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跟紧我。”说完,大袖一拂掠门而去。
鹿谷主站在万兽谷中央的高大圆台上,浮空而起,莹白的光顺着杖身向上攀升,在杖尖凝成一团柔和的光球。
他握住手杖,温润的声音响起,“万兽听令。”
“俯首称臣。”
一圈一圈带着鹿谷主声音的光波从杖尖荡开,无声无息地掠过雨幕,掠过树梢,掠过远处此起彼伏的嘶吼。
那些嘶吼忽然低了下去,无论是兽妖还是灵兽都跪伏在地上,万兽骨杖是所有灵兽先祖的护心骨融合而成,对灵兽和兽妖有着天然的威压。
余光里一道黑影从侧面的树丛中掠出。他从圆台侧方翻上来,手伸向鹿谷主握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