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日常趣事
语文课是下午第一节。
秋天的午后最容易犯困,教室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昏的,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懒。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段很长的背景音乐。
应妙用手撑着脸,强撑着眼皮。
她昨晚背短语背得晚,这会儿困得直点头。
她转头看了眼江怀一,江怀一坐得端端正正,笔记写得工工整整,像永远不会困。
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噜。
应妙下意识回头。
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周让正趴着,两只胳膊交叉垫在脑袋下,脸朝着墙,睡得极沉。
校服外套盖在肩上,像在自己家床上一样安稳。
语文老师停下了,手里那本书慢慢放下来,眼睛盯着周让的方向,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往下落的声音。
“周让。”
没人应。
“周让。”老师声音高了一点。
周让动了一下,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迷茫地抬了抬头。
他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脸上还印着校服袖子的褶子。
“你要不要直接躺地上睡?”语文老师说,语气还算平静,但周围已经有同学开始憋笑了。
周让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真的站起来了。
在全班目光中,他往旁边挪了挪,把校服外套往地上一铺,整个人躺了下去,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枕到脑后,闭上了眼。
老师:?
教室里静了半秒,接着“轰”地炸开了。
应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扭头对一旁的谢知野小声说:“笑死我了,是个人物。”
江怀一:?
林清越直接笑出了一声鹅叫。
本来就好笑了,听见林清越这一声班里有笑了。
“笑死我了,还在加料。”
“不是,啥音?”
林清越赶紧把脸埋进课桌里。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前,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里那本书抖了抖,像是想砸下去又忍住了。
“你给我起来。”老师咬着牙说。
周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懒洋洋的:“老师,不是你让我躺的吗。”
教室里又是一阵爆笑。
“这是啥新型起流量方式。”
“好雷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帅炸了?”
“我让你躺你就躺?我让你学习你怎么不学?!”老师声音都变了。
“这不是怕老师说话不管用嘛。”周让还躺得挺直。
语文老师终于忍不住了,把书往讲桌上一拍:“起来!再不起来,今天晚自习你就去办公室写检讨!”
周让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又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坐回位子上。
他还朝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地板有点凉。”
“你乐不?”
应妙笑得肚子疼,偷偷看了眼江绝叙。
他倒也笑了,只是不像别人那么夸张。
他侧着脸,嘴角弯着,眼睛看向周让那边。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拿起书。
她用一种“算我倒霉”的语气说:“继续上课。”
但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能听进去了。
下课铃响,周让还坐在位子上,一脸没睡够的样子。谢知野冲过去,拍着他肩膀说:“哥,你以后就是我第二个哥。”
“那第一个是谁?”周让问。
“江哥啊。”谢知野说着,朝江绝叙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我排第二,行。”周让也不挑。
应妙从旁边经过,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周让,你当时怎么想的,真往地上躺啊。”
“困啊。”周让说得理所当然,“坐着我都能睡,躺着不是更舒服。”
“你也不怕老师让你叫家长。”苏念在一旁说。
“叫就叫,我妈早习惯了。”周让说完,打了个哈欠,又把外套往桌上一铺,作势要睡。
应妙哭笑不得,摇摇头回座位。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班里还有人在偷着学周让,把外套铺在地上躺下去。
谢知野就是其中之一。他刚躺下没两秒,班主任从后门进来,一眼看见,脸色骤变。
“谢知野!你给我起来!”
谢知野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整个人站得笔直:“老师,我捡东西。”
班里笑成一片。
应妙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抬头,正好看见江绝叙也往这边看。他冲她轻轻摇了下头。
应妙冲他做了个鬼脸,又低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
天有不测风云。
从上午第四节课开始,风就一阵阵地刮,把教室的窗帘吹得鼓起来。
应妙坐在窗边,看见外面的天像被人用灰布蒙了一层,远处的操场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她心里隐隐有点希望:这种天,体育课说不定不用上了。
结果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刚响,体育委员就进来喊:“体育课照常上,老师让大家去操场集合。”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这天气还上体育课?”林清越趴在桌上不想动,“等会儿肯定下雨。”
“下了再说,先下去。”体育委员说完,自己先出了教室。
大家不情不愿地起身,拖着步子往楼下走。
应妙和江怀一跟着队伍,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天上突然就“哗——”地落下一场暴雨。
是真的暴雨。雨点又急又大,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白雾。
明明几分钟前还是阴天,这会儿整个校园都泡在水里了。
风把雨吹得斜斜的,站得离门口近一点都能被淋湿半条腿。
大家堵在教学楼门口,谁也不敢冲出去。
“我就说吧,肯定下雨。”林清越抱着胳膊,一脸“我早有先见之明”。
“那现在怎么办?还去操场吗?”苏念问。
“老师没发话,先等等吧。”体育委员说。
等了好几分钟,雨一点没小。有人开始往回走,说不如回教室。
体育委员拦住他们:“等会儿老师找不到人怎么办?”
“老师肯定也不在操场。”有人说。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湿透,说操场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体育老师也不在。
大家一听,立刻做鸟兽散,全都转头往楼上跑。
应妙和江怀一跟着人流往回走,走到二楼拐角,江怀一突然说:“要不我们去找找老师吧?万一老师在哪个楼道里等我们呢。”
“有道理。”应妙说。
于是她们俩脱离了大部队,开始在楼里找体育老师。
这一找就找出了问题。
教学楼太大,楼层太多,楼梯又拐来拐去。
应妙和江怀一从一楼转到四楼,又绕到另一边的连廊,发现这栋楼和办公楼是连着的,中间还隔着两个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