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除夕
爆竹辞暮，万家守岁。
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
京城长街上灯火通明，不少人聚在一起，等着观看大傩巡游。驱傩，寓意新岁除灾祛病，平安康健。
宋墨潇牵着傅兮柠的手，闲逛在街上。
原本傅兮柠还在想着宋慕源的婚事，却被街上的氛围深深吸引，她两眼发亮，望向前面的人群。
“那边是在做什么？”傅兮柠抬手指向前方。
“应当是等候驱傩队伍游街祈福。”宋墨潇轻声道，“可要过去看看？”
傅兮柠点头。
越往深处走人越挤，宋墨潇侧身，不动声色将她圈在里侧，后背替她隔开往来推搡的人流。
他手臂虚拢在她肩头，将她护得稳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喧闹的爆竹声响起，紧接着是一群欢呼声，不少人欢声笑语看向前面走出来的人，一人带着黑色的鬼面具，另一人则带着白色的神面具。
傅兮柠正要同宋墨潇说话，冷不防被一名奔跑的孩童撞了一下，身子一歪，直直跌进他怀里。
他下意识抱住傅兮柠。
傅兮柠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衣裳，抬眼时，正好撞进了他垂下来看她的目光，只听见宋墨潇低声道：“抓好了，莫要走丢。”
傅兮柠应了一声，转头望向前面。
鼓声敲响，领头那位带着白面具的将军身形魁梧，手拿木斧，身穿战甲，而紧随其后的事身穿绿袍面带黑面具的恶鬼。乐曲奏起，火光拖出长长的流影，人声与鼓乐还有爆竹声都在洋溢着过年的气息。
一段表演过后，巡游队伍方才沿街前行，百姓跟着队伍缓缓挪动。宋墨潇把傅兮柠往怀中收得更紧，后背替她挡住向外涌的人潮。
队伍远去，鼓乐声顺着整条街一点点挪向京城大门。
傅兮柠面带笑容说道：“还是过年最热闹。”
宋墨潇重新牵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除夕之夜，沿街百姓点灯，以灯火照遍角落，是驱走虚耗小鬼的旧俗。家家户户门前悬着红灯笼，烛火摇曳，街边的火盆燃得正旺。
傅兮柠被前方的果摊吸引，快步上前挑选蜜煎果子与雕花蜜煎，宋墨潇只静静立在一旁，替她付钱。
整整一条街全是年货，她在一位老婆婆的摊子前停下脚步。阿婆正低头编闹蛾，那背影，竟像极了李兒。
她不由得想起崔玄从前说过，李兒本是李家大小姐，太后李阴纯是李家五小姐。李家既是大户，不知李兒余下的亲人如今身在何方。
苏家向来只有独子，便只苏梯池一人，远亲早已断了往来。至于李家，李兒从前从未与她提起家事。
“前几日我们买到的闹蛾，便是这位阿婆编的。”
话音刚落，低头编物的阿婆抬起头，一眼看见宋墨潇，当即笑起来：“是你啊，好孩子。”
宋墨潇点头。
阿婆的目光落在他身侧的傅兮柠面上：“这位便是你的夫人吧，生得真是秀气。二位看上去真是般配啊。”阿婆缓缓起身，顺手拿起一枝编好的腊梅，递到傅兮柠手中，“既是有缘相逢，这个就当作送给二位的新年贺礼。”
傅兮柠抬眼看向宋墨潇，他点头示意她收下。
她伸手接过那枝腊梅，编得精巧细致，唇角扬起浅笑：“多谢阿婆。”
“腊梅独于寒冬绽放，坚韧又好看。便祝二位，腊梅迎岁，愿年年此夕，与君共待春归。”阿婆笑呵呵道。
宋墨潇问道：“阿婆为何今日还在此摆摊，不回家与家人团聚？”
阿婆笑意淡下去，带几分苦涩：“回去也是孤身一人，孩子们都离了京城。我这老婆子，能挣些银钱养活自己，便已知足。”
傅兮柠听后锁眉：“家中亲人怎放心您独自留在京城？”
“人各有命。我手脚尚健，不能一味仰仗小辈。”
宋墨潇解下腰间的钱袋，轻轻放在摊面上：“这些，摊子上余下的物件我全都买下，阿婆早些归家歇息吧。”
阿婆愣住：“这……这太多了。”
傅兮柠上前扶住阿婆：“阿婆快回去歇着吧，眼看就要下雪，一会儿会更冷。”
“我今日是遇上好心人了，可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阿婆推辞。
“我们觉得值得便好。阿婆，珍重身子，祝您献岁纳福，平安无虞。”傅兮柠帮阿婆收好物件，又叫随行兵士送老人家回去。
待阿婆走远，傅兮柠侧头看向宋墨潇：“没想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宋墨潇装作一脸正经的样子问道：“这么多物件，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银子都花出去了，若是辜负阿婆这份祝福，岂不可惜？”傅兮柠眼底掠过一丝不怀好意，拿起那些编制好的玩物，跑到准备点爆竹的孩童跟前，一一分给他们。
这些小孩子也是仗义，拉着傅兮柠一同玩耍，还把香火递过来，请她点爆竹。
宋墨潇立在一旁看着，见她蹲下身，一手捂住耳朵，一手举着香火伸向爆竹，想点又害怕不敢上前。这模样，让他心头一软，忍不住弯了唇角。
终于引燃引线，傅兮柠立刻转身跑回，躲到宋墨潇身后。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抬掌轻轻捂住她的双耳，同她一道望向迸开的火光。
下一瞬，爆竹轰然炸响。
那些孩童齐声笑着念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待爆竹放完后，宋墨潇才松开手。
傅兮柠笑着望向那群孩子，不由得忆起年少时光。
从前她也是这样，怕爆竹，却又贪这份热闹。
有一年沈耀言回潘涂陪沈辞过年，沈辞上街买回一大堆爆竹，摆在傅兮柠家门前燃放，就为了逗孩子开心。那时她同样又怕又想玩，便让沈耀言替她点火。
沈耀言面上没什么情绪，从容上前，以香火引燃爆竹，再稳稳退回到她身前，替她挡住扑面而来的烟气。
苏梯池与李兒站在一旁，望着烟火笑得开怀，一如此刻。
苏梯池和李兒虽已不在，但如今，陪在她身侧的是宋墨潇。
谢姐姐赐年礼！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共度朝暮！”孩童们笑着道别，一溜烟跑远。
宋墨潇弯着唇：“开心吗？”
傅兮柠用力点头：“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馉饳儿！”
她说完便往前小跑，宋墨潇快步跟上，低声唤：“慢些跑。”
挑担小贩的油灯晃悠悠，见二人衣着华贵，连忙堆起笑脸。
“来两碗馉饳儿。”傅兮柠转头看向宋墨潇，“付钱。”
宋墨潇笑着取出银子递过去：“不必找了。”
“多谢二位客官！来得正巧，剩下的刚好够做两碗。二位先到那边坐，做好了我立刻送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酥酥？”
傅兮柠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桌边坐着两人，正是严乐瑶与宋奇威。
傅兮柠满是欢喜，严乐瑶起身拉住傅兮柠的双手：“我便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你。”
宋墨潇看向宋奇威，宋奇威咬下一口馉饳，站起身：“真是巧。”
四人一同落座。宋墨潇压低声音问傅兮柠：“你吃过这家？”
傅兮柠点头：“自从来到京城，我每年都会和瑶瑶来这儿。从前是一位老人家掌勺，只是今年换成了这位小厮。”
严乐瑶凑近，小声道：“听说先前那位老伯是他父亲，七月里出意外走了。”
“原来如此。”傅兮柠心生惋惜。
宋墨潇看向宋奇威：“今日为何不回宫？”
宋奇威没好气地说：“父亲去世后，我哪年回去过？”
“你阿姐一直惦记你。”
宋奇威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不想入宫，等休沐再说吧。”
宋墨潇环顾一圈，见旁人无暇留意这边，才低声开口：“今日太后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