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一颗糖
听证会定在四月,马赛的少年法庭。
去之前,律师跟坎通纳开了三次会,把所有可能的问题过了一遍,把所有不能说的话也过了一遍——主要是针对坎通纳本人。"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律师说,"不要发表任何见解,我知道这对你很难。"
"我可以在心里发表吗?"
"只要你的脸上不表现出来。"
"那不可能。"坎通纳说,"我的脸很有表现力。"
"那你就把脸固定住,想你欠银行的钱。"
听证会那天,全家出动。母亲给克里斯穿了新衬衫,克里斯的头发用梳子沾了点水做了个小造型,走到法院门口又被风吹乱了,显得头毛更蓬了,这发量放英国不知道得羡煞多少英国佬。移民局的那位葡萄牙文员也来了,作为翻译——这案子已经成了他入职以来经手的最怪的一案,没有之一,他为此还专门跑了趟葡萄牙,想查查有没有类似案例。
法官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说话很慢,问问题更慢。她先问了程序性的问题,律师答。又问了警方和福利部门的调查经过,警方答。中间她摘了一次眼镜,揉了揉鼻梁,说了一句题外话:"我做法官二十九年,头一回见到'什么'都没有的。"
然后轮到克里斯。
法庭没有让克里斯上证人席,就在旁听席第一排坐下,翻译坐在他旁边。法官的语气变了,变成那种跟小孩说话时的语气,柔和,而且简单。
"小朋友,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吗?"
文员翻译过去。克里斯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你知道'收养'是什么意思吗?"
这次克里斯想得更久。然后他用葡萄牙语回答,声音不大。文员翻译:
"他说,'埃里克是爸爸,奶奶是奶奶,爷爷是爷爷,madame是——'"文员顿了一下,"抱歉,他刚才说到一半改口了。他说,'就是一家人。'"
法官点了点头。
"那我想问你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说,"你愿意吗?"
克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看坎通纳,又看看爷爷、奶奶。
然后克里斯从新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水果硬糖,玻璃纸包的。是老坎通纳之前买的三包糖里,幸存下来的那一包的最后一颗。这颗糖的行踪一度成谜——早晨出门前,母亲整理他衣服时,口袋里明明是空的,为此母亲到现在都想不通它之前藏在哪了。
克里斯把糖放在椅子上,往前推,推到坎通纳面前。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葡萄牙语的。
大家都看向文员,等着他的翻译。
文员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克里斯,声音有点哑:
"他说,'给你,我的,爸爸。'"
坎通纳伸手把糖拿了,玻璃纸在他掌心里响了一下,然后手臂一伸,把克里斯拥进了怀里,在克里斯蓬蓬的发间落下一吻,‘thank you,my son’。
"记录:被收养人意愿明确。"法官说,"本庭无其他主张方,调查结论一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