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浪子回头，老王愧疚自首

明远电商公司的地下代工厂里，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劣质机油挥发出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地下室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老王站在一台老旧的冲床前，手里捏着一枚刚刚打出来的铰链配件，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是恒信五金厂出来的核心技术骨干，干了二十多年机床，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钢板的厚度差。可现在，他手里捏着的这个东西，轻飘飘的，边缘甚至还带着没有处理干净的毛刺。

“这批料不行啊！”老王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冲着正在巡视的周明远喊道，“周总，这用的是回收的废铝合金，里面杂质太多了！承重一旦超过二十公斤，这铰链绝对会断！这是要装在吊柜上的东西，断了是会砸死人的！”

周明远皱着眉头走过来，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个配件看了看，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废品筐里，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老王，你是不是在赵建国那个老顽固手底下待太久，脑子也跟着生锈了？”周明远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这是互联网，是电商！人家买回去，只要前三个月不出问题，谁还会管你第四个月断不断？就算砸了，大不了客服赔他几十块钱医药费。我花重金把你从恒信挖过来，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精品的，是让你用恒信的技术图纸，给我做最低成本的平替！”

“可是……”老王咬了咬牙，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可当时你挖我的时候说，是要做大品牌，是要搞产业升级的！你让我带走恒信的图纸，说只是为了参考……”

“行了！”周明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儿子的婚房首付，还是我提前预支给你垫上的。你现在跟我谈良心？晚了！赶紧让工人把这批货赶出来，明天线上大促，我要用这批货彻底把恒信的市场份额砸穿！”

看着周明远扬长而去的背影，老王颓然地跌坐在油污斑驳的塑料凳子上。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老王的老伴打来的。

“喂，老王啊……”电话那头，老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看看本地新闻吧。恒信出事了，听说快被人逼得破产了。今天下午，咱家那条街坊，以前在恒信干过的老李、老陈他们，自发凑了钱去给赵厂长送材料。别人都在帮恒信，你呢？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了他们！今天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儿子下班回来也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饭，说嫌丢人！”

“我……”老王的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厂长当年对咱们家不薄啊！你刚进厂那年出工伤，是他连夜背着你去医院，垫了医药费还给你发全薪养伤。晚星那丫头更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你现在跟着那个姓周的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盲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老王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车间里那些只顾着追求速度、毫无品质可言的流水线，又回想起在恒信时，张姐带着大家为了抠零点几毫米的公差，在车间里熬夜打磨的场景。那是工匠的尊严，而他现在，正在亲手摧毁自己的尊严，甚至成了杀死老东家的帮凶。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工装，狠狠砸在地上。

第二天清晨，恒信五金厂的行政楼。

虽然挺过了供应链断裂的生死难关，但工厂里每个人依然行色匆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硬仗。林晚星刚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正准备和陈默核对今天的流量投放计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门推开，一个佝偻着背、头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全白了的男人走了进来。

“老王？”张姐刚好拿着排班表在办公室里，看到来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回来？你把咱们厂的核心工艺图纸偷走，卖给周明远那个畜生，现在咱们厂被搞得焦头烂额，你是不是来看笑话的？滚！恒信不欢迎你这种白眼狼！”

陈默也冷冷地站起身，眼神如刀般盯着老王。

老王没有反驳，他浑身颤抖着，突然“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林晚星和刚刚走进办公室的赵建国面前。

“老厂长……晚星……我对不起你们！我是个畜生啊！”老王老泪纵横，粗糙的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王撕心裂肺的哭声。

赵建国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兄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痛心，但看到老王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憔悴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像什么样子！站直了说话！”赵建国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却微微发颤。

老王擦了一把眼泪，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双手捧着递到了林晚星面前。

“晚星，这是周明远的所有底牌。”老王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彻底解脱的坚决，“这里面，有他当初收买我、教唆我窃取恒信技术图纸的完整录音和转账记录。还有……还有他这几年怎么雇佣水军恶意抹黑其他同行、怎么在材料上造假、怎么套取平台补贴的所有内部账目明细。”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震惊了。陈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简直是足以将周明远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核武器！

“我老王鬼迷心窍，为了儿子买房的钱，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老王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在他那个地下工厂里待不下去了，那不是在做五金，那是在造孽！看着咱们恒信差点被他整垮，我这几天良心都在滴血。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们原谅，资料我交出来了，要报警抓我，要起诉我赔偿，我都认了！我哪怕去坐牢，也得把这身脏水洗干净！”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接过那个尚有余温的U盘，插进电脑。

随着文件的逐一打开，她脑海中那股隐藏的“数据直觉”再次轰然启动。这一次，不是在海量的电商数据中寻找规律，而是在周明远这些肮脏的交易流水和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