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阿菊寺铃兰：富江诅咒手记》

第五卷：不死者的葬礼

第十二章人造子宫

冰冷。

这是九条莲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手术台那种金属的冰冷，也不是停尸房那种死亡的冰冷，而是一种……僵硬的、充满防腐剂的冰冷。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而且，这呼吸的节奏，完全不由自主。

我在呼吸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黑暗湖面，激起一圈涟漪。

不。我没有肺。我没有身体。

但感觉是真实的。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那股钻心的寒冷，那股……不属于他的、沉重的疲惫感。

这是……佐藤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猛地回涌——富江的尖笑，佐藤干瘪的头颅，父亲冷漠的眼神，还有那股将他意识吸入黑暗的吸力。他最后的感觉，是刀刃刺入富江胸膛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被彻底吞噬的黑暗。

我失败了。我变成了富江的一部分，还是……寄生在了佐藤的尸体里？

九条莲尝试“睁开眼”。

没有眼皮。但他“看”到了。

不是用视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基于神经信号的感知。他“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头顶是无影灯刺眼的白光，周围是贴着瓷砖的墙壁，墙壁上挂着各种手术器械。

这是医院的太平间，或者是某个地下停尸房。

而他占据的这具身体——佐藤的身体——正被固定在解剖台上。更可怕的是，这具身体的胸口被剖开了，肋骨被撑开，露出里面干瘪萎缩的心脏和肺部。而在那胸腔的空洞里，九条莲“看”到了一团蠕动的、黑色的物质。

那团物质，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紧紧缠绕着佐藤残余的脏器，甚至钻进了血管里，随着那微弱的、机械般的搏动而起伏。

他在用我的身体……养活自己？

九条莲感到一阵反胃。如果他还有的话。

不。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是我在用它……苟延残喘。

那是富江的声音。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戏谑嘲弄的声音，而是充满了疲惫、痛苦，甚至……一丝恐惧。

富江？九条莲在意识中冷笑，你也有今天？

别得意，九条莲。富江的声音带着喘息，你的父亲，九条宗一郎，他不是想复活我。他想……吃掉我。

九条莲“看”向周围。

太平间的门开了。

九条宗一郎走了进来，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手里推着一辆器械车。车上放着的不只是手术刀和止血钳，还有几台精密的仪器，以及……一个巨大的、装满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着一颗巨大的、还在搏动的心脏。心脏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神经。

而在那颗心脏的旁边，悬浮着几颗更小的、类似眼球的结构，正死死盯着玻璃罐外的世界。

那是……我的“核心”？九条莲震惊了。

不，那是“人造子宫”的原型。富江的声音在颤抖，你父亲疯了。他不满足于饲养我，他想制造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绝对服从的“富江”。他用你的细胞，我的细胞，还有从全球各地搜集来的“情绪样本”，在培育一个新的“神”。

九条宗一郎走到解剖台前，没有看九条莲（或者说佐藤的尸体），而是盯着那具身体胸腔里的黑色物质。

“还不死心吗？”九条宗一郎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寄生在死人身上，就能逃脱被研究的命运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黑色物质，而是拿起了器械车上的一把细长的解剖刀。

“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先从这具躯壳开始解剖吧。”九条宗一郎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佐藤尸体的颈部动脉。

不！ 九条莲在意识中怒吼。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团寄生在尸体神经末梢的意识。当刀锋划开动脉，九条莲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对“宿主”身体受损的共感。

黑色的物质在胸腔里剧烈颤抖。

痛……好痛…… 富江的声音在尖叫，九条宗一郎！你这个叛徒！我给了你长生！给了你智慧！你居然敢……

“长生？”九条宗一郎冷笑一声，手中的手术刀利落地切断了一根肋骨，“你给的，不过是慢性中毒。我研究了你一百年。你的‘美’，是诱饵。你的‘爱’，是消化液。你的‘不死’，是癌细胞式的扩散。”

九条宗一郎的刀锋，开始剥离那团黑色物质。

每剥离一分，九条莲就感到一阵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而富江的尖叫声，也从意识深处，变成了现实中的、某种高频的、人类听不到的声波震动。

太平间的玻璃器皿，开始发出“嗡嗡”的共振声。

九条莲……帮帮我…… 富江的声音变得微弱，我知道你恨我。但如果你死了，如果你这团意识消失了，他就真的成功了。他会制造出三百六十五个没有灵魂的“富江”，把整个世界变成他的培养皿！

“我不会帮你。”九条莲在意识中冷冷地回应。

“我知道。”富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凄凉的笑意，“所以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教你。”

富江猛地将一股信息，强行灌入九条莲的意识中。

那不是记忆，是一幅地图。

一幅绫瀬市地下的、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密室地图。而在地图的最深处，标注着一个红点——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太平间下方。

那是“千眼井”的真正遗迹。富江急切地说，你父亲以为他毁了井，但他不知道，井早就延伸到了城市的下水道、电缆管道、暖气通道里。他以为他在制造新神，其实他只是在给我的‘根须’浇水！

九条莲“看”着那幅地图。在地图的每一个节点上，都连接着一个培养舱的符号。而培养舱的数量，正是三百六十五个。

他在帮你。九条莲瞬间明白了，他在用那些克隆体，帮你完成最终的‘增殖’！

不！ 富江尖叫，他在制造怪物！那些东西没有灵魂，只有吞噬的本能！它们会毁了我的‘花园’！九条莲，你必须阻止他！

就在这时，九条宗一郎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团黑色物质的中心。

“找到了。”九条宗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核心。只要把这个植入‘母体’，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特制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团物质中最核心的一小块——那是富江意识的凝结体。

就在镊子即将离开胸腔的瞬间，九条莲动了。

他不再犹豫。他调动起自己这团意识所能掌控的、佐藤尸体里仅存的所有神经信号。

佐藤！ 九条莲在意识中对那早已消散的、属于佐藤的最后一点执念呐喊，哪怕只是一具尸体！动起来！

佐藤的右手，那只曾经握枪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太平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手术器械。其中一把骨锯，就在台子边缘。

佐藤的手，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角度，猛地弹起，精准地抓住了那把骨锯。

“嗯？”九条宗一郎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