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云罗与云竹同住一屋,天光微亮,云竹惺忪转醒,迷糊着叫云罗起身,云罗不动,云竹便先穿衣梳洗,半晌不见云罗动。
整装待发的云竹到床头伸手唤人,触感一片冰凉,她错愕试探,发现云罗已经僵硬。
同塌之人没了气息并僵卧,云竹明白自己和死人睡了一晚上,一时惊恸攻心,哭喊疯魔。
安嬷嬷拦住快步在廊下行走的裴照俞,将人往回拉。
“嬷嬷要瞒我到何时?”裴照俞先发问。
安嬷嬷停下动作,用不和善的目光扫了一眼云却,随后温声细语对裴照俞说:“不吉之事,郡主勿要多心,我会处理好的。”
“嬷嬷,为何要用不吉之事为言瞒着我?”裴照俞冷笑一声,“若说不吉,我才是那个不吉不详之人。”
安嬷嬷听不得裴照俞自咒,大声打断:“住口,不可这般说!”
裴照俞道:“嬷嬷,不应瞒着我,不报才是大祸。外头传我命格不详,府内奴仆见你遮遮掩掩,私下指不定也暗自揣测,把所有祸事归在我身上,出现诸多惨事,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倒也不是心寒。只是人命关天,容不得含糊。把我瞒在鼓里,便不敢大动干戈搜查证问,束手束脚误了时机大事。”
安嬷嬷这惊觉裴照俞什么都知道。
云罗的尸首被停放在偏院,仵作验过尸,已向安嬷嬷回禀过,裴照俞掀开白布,见到面无血色甚至肤色发紫的云罗,脑海里还浮现出对她往日的印象。
仵作回禀道:“亡者身上没有磕碰伤口,亦无中毒发黑之状,五脏六腑皆无异常,样样完好,死因目前无从可知。”
裴照俞问:“嬷嬷,云罗可有隐疾?”
安嬷嬷摇头:“没有。”
仵作道:“从古至今,医书所记载的病症不过十之二三,尚有许多疑难杂症无从可知。亡者兴许是得了无从考究的隐疾,这才暴毙身亡。”
在外旁听的一位奴仆突然发言:“那便只能是被黑白无常索魂了去。”
不可解释的一切,往往都推于鬼神邪祟之说。王府内因有裴照俞在,往日最是忌讳此言,可当下无一人反应过来,众人皆沉思。
云姜前些时日精神不济,便以想家为由同她告假,收拾东西探亲去了,这时裴照俞才明白云姜是因群猫突然暴毙,心神不宁,再加上安嬷嬷让府内上下对她隐瞒,云姜整日在她跟前侍奉,心力憔悴受不住,这才借因离去。
云罗的事情只能处理到这,云竹搬进新的别院,她是孤儿无家可归,安嬷嬷便好生派人照顾着。
夜深人静,裴照俞这才问云却,那些猫儿如何处理的,云却说猫儿都被猫倌带去安葬了,就在城外。
第二日早,云却陪同裴照俞来到猫的安葬处,猫倌爱宠,它们活着精心饲养,它们死后也为它们立了冢,可遮风挡雨。
沈嘉濯为各猫的诸多东西,猫倌没碰,猫倌怕裴照俞发现东西不齐全,发现猫已死,猫倌用自己微薄的月钱替它们置办了部分物品。
沈嘉濯置办的东西,裴照俞带来了,全部一一堆叠在木箱里,许多材质特殊,烈火融不烂,埋土长伴它们即可,至于布巾软垫之类,不宜入土,焚作灰烬,到地下它们还能收到。
裴照俞盘腿坐在地上,想等风停再点火烧猫的布品,身后突然传来步履踩踏树叶的沙沙声,她知道是他来了。
“宜谦,我应该早早都把它们都交给你养的。”
沈嘉濯将雪团和乌云养的很好。
他总能在她伤心的时候找到她。
他挨着她席地而坐,将人圈入自己怀中,裴照俞默默流着泪水,一言不发。
那日,雪团和乌云惨叫不已,沈嘉濯趁着夜色入王府,四处环顾,不见一猫,不听一鸣,那时他便有了猜测,直至后来白日入府,当作随口提及,得到答案的他也心生侥幸。
群猫暴毙,王府侍女无缘无故死去,他忧心忡忡,王府作为她的家,看似平静,实际充满危机。
沈嘉濯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想。
裴照俞将布品一件一件往火堆了丢,沈嘉濯置办了太多,许多都是新的,猫儿们都没有用过。两人清理猫冢,多待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才回程。
往后的时日,他更是一大早就登府,入夜便夜探闺阁,觉得时刻看着她才安心。
人之心神需要安歇调息,裴照俞怀疑沈嘉濯几日都未曾阖眼,她明明决意折磨他,那便不单是心神磋磨,可亲眼看着他面上憔悴不堪,她又无法忍受,四下无人时,便出言勒令他不准趁夜再来。
沈嘉濯轻哼一声:“阿俞果然什么都知道,我的确就是个夜探香闺的小人,之前尝到甜头不想改,当下心忧更不会改。”
理直气壮,直言混账话,不想装了。
裴照俞用虎口挟制住他的下颌,左右轻摇,“沈嘉濯,睡不好老得快,男子花期本就短暂,你再不肯好好安睡,容颜定是一日差过一日,待到难以复原,再也挽回不来,你看我还要不要你。”
激将法对沈嘉濯没用,往昔练剑比武,他睡得更少,但依旧精神良好,此刻面露疲惫除去是对她担忧过度,另一原因便是想得到他的垂怜。
他每时每刻都在装可怜,待被发现,他就可以装委屈,其实裴照俞都知道。
此刻二人身处酒楼雅间,是来听些欢快宜人的曲目,舒缓心情。
这层楼的说书人与乐师接过王府钱财,高高兴兴下楼去,裴照俞捧着沈嘉濯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哄道:“宜谦,在此处睡一会,好么?”
“阿俞要去哪?”
“我当然也在这,哪也不去。”
高楼雅间,外侧拓出一片临拦观景月台,是一方可赏庭景的闲眺之地。
沈嘉濯枕在裴照俞腿上,双目合上又立刻睁开,裴照俞笑着问他怎么了?沈嘉濯笑而不答,只直勾勾盯着她,裴照俞思忖了片刻才想明白,俯身给他一轻吻。
某人这才安心快意睡去。
二人一切举动可被另一处酒楼看见,傅青朝倚靠在窗边,大半身影都隐在窗翳之后,整个人的轮廓让人看不真切。
裴照俞,莫不是假戏真做了?
傅青朝第一次希望自己没有这般好的眼力。
她吻向沈嘉濯的神情是那般温柔,动作是那般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极其珍贵的珠宝。
装的吗?
恶种果然擅长蛊惑人心呐。
裴照俞倦意也漫上来,她伏在桌案,额头抵着手臂,伴着膝上安睡之人一同沉沉睡去。
两人睡了多久,傅青朝就看了多久,他们还为完婚,就这般相处亲昵,傅青朝思绪万千,想到他们早就同塌而眠过,酸涩瞬间堵住胸口,他目光死死凝着少女清瘦淡薄的后背,一想到沈嘉濯将她拢入怀中,二人相叠恩爱的场面就流入他脑海之中。
王府戒备只防自己是吗?怕和沈嘉濯相拥被自己看见?
作为始乱终弃的献计者,傅青朝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痛。
沈嘉濯先从酣睡中醒转,冷风穿栏,他将披风裹在心上人身上,再小心翼翼收拢手臂,将伏睡之人轻轻揽入自己怀中,裴照俞心绪郁结,纵容被他挪入怀中,也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沈嘉濯就这样抱着她。
傍晚日落,裴照俞方才醒来,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沈嘉濯低头问:“醒了?”
“嗯。”
“饿么?”
“不饿。”
霞光漫天,城郭连绵只看得清虚影轮廓,裴照俞觉得自己还在梦中,头脑昏沉发飘,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她晃了晃脑袋,沈嘉濯看着她猫似的举动,想打趣,话到嘴边时又咽下去。
“阿俞,你怎么了?”
裴照俞觉得眼前一片朦胧,“霞光映得我头昏。”
她睡太久,一睁眼周围又全被粉不粉、橙不橙的光拢住,很晃眼。
沈嘉濯扯披风将人整个头盖住,抱她进屋,裴照俞还在不停揉眼睛,她在回想刚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