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装模作样
霪雨霏霏。冷意淋透了公孙璧的发髻,浇灭了她指尖羽镖边缘的火星子。
这水并不寻常。公孙璧暗嗅,没嗅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水中的阴寒气息与她的身体产生感应,确实是弱水。
她的方向大概是走对了。但地方没走对。
公孙璧紧盯前方,悄悄用余光观察周围。淋着弱水,林中的树却诡异地高耸长青。地上一片落叶也没有,以致于对面的男人走过来时,一点脚步声也无。
公孙璧不动声色地施展灵力,指尖青色的羽镖又燃起了赤焰。
“姑娘,你在这里是打不过我的,”男人彬彬有礼,款步轻移,“在下销昱,并没有与姑娘为敌的意思,只求姑娘顺路捎我一段,助我离开此域。”
公孙璧面不改色,也不言语。手指一横,把羽镖钉在男人脚尖之前。
男人乖乖停下。
“相逢即是有缘,”销昱背手挺胸,扮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派头,“既然顺路,不如合作,何乐不为?”
“顺路?何以见得?”公孙璧好整以暇,又掐出一枚飞羽。这次稍稍加大了灵力,镖上火焰愈浇愈烈。
销昱伸手指指她背后:“姑娘背上的东西,观其形状,大概是一张弓。”
公孙璧挑起眉毛。
“姑娘风尘仆仆,在荒郊野岭行色匆匆,却将御敌的兵器用布条严实包裹,大概另有趁手的武器,”销昱礼貌微笑继续说道,举起先前公孙璧刺向他的几枚羽镖,“那么此弓,或许并非姑娘之物。”
公孙璧沉下眉头。
销昱得意之色溢出脸表。下一秒,羽镖突然起火,烧着他的手。
男人被烫得惊叫。火镖脱手,飞回公孙璧手上。
公孙璧注视着出丑的男人,掂掂熄火的羽镖,复又挑起眉毛。
销昱汗颜,轻咳两声,拱拱手继续分析:“三皇五帝早成追忆,姑娘护送上古遗物奔赴到此,想必另有目的。”
“所以呢?何来顺路?”公孙璧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青羽,目光始终锁着男人。
“我斗胆猜测,姑娘此行,是为前往传说中的地下幽都,将弓矢物归原主,”销昱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而我,恰巧也欲前往幽都。”
“你是谁?认得这张弓?”公孙璧不动声色地追问。
“一个被困在此地的可怜孤魂,”销昱埋头叹气,撩起赤红的宽袍大袖,象征性地擦擦眼睛,“与姑娘一样,时移世易,依然囿绊于昔日。”
“红衣男鬼吗?有点意思…”公孙璧再次竖起飞镖。“不用那么麻烦,”她悠悠开口,语气散漫,“你既死,那我再给你一钉子,魂飞魄散归于尘土,同样能如你所愿。”
“…哈哈,姑娘真会开玩笑。”销昱从容的笑脸带上了一丝勉强。见公孙璧没有接茬的意思,他咽了口唾沫,接着陈情,“我本是死了的,幸得恩人救命得以复生。只是休戚相济,祸福相依,还阳之后被困于此地不得脱身。”
销昱边说边端量公孙璧的表情,恳切拱手:“姑娘想必也察觉到了这片树林的古怪。好在姑娘身背神武,以此弓之威,破开此间结界,当有几分把握。还请姑娘慈悲,助我一臂之力。”
“你就这么笃定,我背的弓是你认为的那一把?”公孙璧依然板着面孔,目光炯炯。
“神器尊贵,不见其容亦识其势。何况这把弓沾染的杀气举世无双,岂敢不识。”销昱抬头看天,幽幽叹息:“此处终年阴天,也是拜它所赐。”
公孙璧也跟着瞄了一眼天空,灵光乍现:“这里就是九日陨落之地?”
销昱颔首:“正是。当初建木崩颓,人神隔绝,唯有灵山尚存天梯,供天帝驱使。天帝赐弓下凡,供大羿诛杀亲子于灵山,致使夫妻父子离心,灵山亦受牵连,再不见天日。”
“你知道得倒是很清楚。你声称自己囚困于此,却得以在此死而复生。灵山唯有不死药有此功效。”公孙璧一边分析,一边打量男人的表情,双臂抱胸,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可不死药珍贵,历代巫觋们自己都不敢用,你又是灵山什么人?”
“姑娘聪慧。我确是为灵山相助,再得性命…”销昱眼睛一亮,转了半圈眼珠,继续答道,“正是欲报灵山之恩,才拦截姑娘在此,有事相求。”
“呵,刚才还说想脱身,现在理由又变成了报恩,你的话术也太灵活了些。”公孙璧嗤笑一声,
“不冲突,不冲突,且听我娓娓道来……”销昱拖长尾音正欲发表长篇大论,被公孙璧打断。
“行了,别废话了,”公孙璧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的脸,“我听说大羿用彤弓素矰射落九日的同时,好像还射死了一些别的东西啊?”
男人的笑脸再次出现裂痕。
“哈…为民除害,乃神器下凡职责所在,”他强装镇定,把大拇指捏得泛白,僵硬地维持着语调的平顺,“功德越大,除害越多…既为神器,自然当仁不让……”
“还挺有自知之明。”公孙璧乐了。“大羿射日途中,也顺道射杀过不少食人凶兽,其中被不死药救活的只有一位,”她笑眯眯地戳穿男人,“所以,是弓上溅的血还没干透,你闻着味就来了,对吧……窫窳?”
销昱的表情凝滞了,然后快速地冷下去,仿佛被绵绵阴雨同化了似的,伫立原地。
“怎么不编了……”公孙璧正欲追问,销昱突然甩手挥出一道黑影。公孙璧下意识侧身闪开。瞬息间,一只镖头贴着她的脸飞过。她反应极快,迅速蹲身,注意到回弹的镖影从她头顶堪堪掠过。
“哟哟哟,说急眼了就动手啊?”公孙璧徒手捏出赤火,拉开架势嘲讽对面的男人。
销昱已经抓回了镖头。公孙璧定睛看去,见那镖头不似寻常利器:白色的,巴掌大,上了釉似的表面渗着磨损的痕渍,像是某种巨兽的牙齿。拴着镖头的绳索则漆黑油亮。黑白相映,莫名诡异。
公孙璧嗅到一丝古怪的腥气,脊背微微发凉。她按下不表,嘴上继续嘲讽:“这么没定力,真是白装这么久了呀。”
销昱攥着绳镖站在原地。“我说过,在这里,你打不过我,”他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