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北京
柳慧的眼泪突然掉落下来,落在苹果上,她重新挑了个苹果,交到关叙手里,语气温柔坚定:“会。老师见过外面的世界,你走出去会发现现在的这些痛苦都会被稀释,你这么努力,一定会苦尽甘来。那你愿意相信老师吗?”
关叙嘴角轻扬,眼角挤开的泪水,顺着面颊滑下去。他捏了捏手中的苹果,轻声道:“您是大人,比我经历的多……所以我相信老师。”
柳慧从兜里摸出一封信,还有一千块,“这是你叔叔阿姨寄来的信,还有生活费。考虑到你的成绩和家庭情况,你的学费过两天学校可能会退回来,到时候有消息老师再通知你。”
“谢谢。”
柳慧离开后,关叙打开了信件,发现这次只有一张纸,短短几行,字迹有些潦草。
「关叙同学,爸爸妈妈马上要回国了,他们说要去东北看你,不要告诉他们是我透露消息。另外这暑假你怎么不给我们寄信,是不是忙着学习?不过学习再忙你也不该不写信,这样我很无聊啊,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反正忙也要写信,不然不给你钱了!!!」
信件下面署名的‘宋禾西’三个字倒是工整,肯定是有练习过的。
迎来高三,这所学校仍然没什么改变,只是校园的各个角落年级主任教育孩子的次数变多了。
关叙用叔叔阿姨给的生活费租了个小房子住,房东是柳慧介绍的,比较照顾他,这里也离原来的屋子远,没人认识关建伟。
一个月过去,关叙的生活回到了原先的状态,每天都是刷题买题找老师。
校长考虑到高三情况,要求每科老师都得跟着学生坐班,直到下课,这样问题方便。
因为暂时有老师陪同,班级也变得安静些,给关叙少了很多麻烦。
转眼冬天来临,初雪那天关叙刚从教师办公室下来,楼下学生扎堆玩雪。
“喂。”
关叙回头,看见站在枯树下抽烟的翟绍华。
一个月不见,翟绍华已经养好了身上的伤,这么冷的天只套个冲锋衣。比起边上穿得肥肥的大多学生,他还是像个主杆子。
“站这里抽烟没人骂你吗?”关叙走了过去。
翟绍华眯起眼吸了一口,毫无顾忌地吐在关叙脸上,“好久不见啊,那话怎么说来着,一个秋天不见像几辈子没见着似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关叙咳了一声,站在风头。
“文化人。”翟绍华把烟扔在雪地里,踩了踩,“听说你要考清北?”
“谁这么抬举我,够不着。”关叙靠着墙,看着雪絮絮叨叨落下。
翟绍华笑了笑,“我啊,有个清北男朋友,倍儿有面啊。”
“那你呢?”关叙偏头看他,“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烂地方?”
“什么叫烂,我们活得不是挺好吗?我觉得很爽啊这样的生活。”翟绍华依然笑着,像是发自内心。
关叙没有回答,他清楚知道翟绍华的人生课题完成了。他没有任何理由离开东巷,反而他在这里活得非常精彩,也觉得幸福。
“就因为你没捅死你爸,所以要离开东巷?”翟绍华若有所思,然后认真道,“那我帮你解决他,你要留在这里吗?”
“你怎么不说‘能’?”
“我还没那么自恋,怎么可能重要到让你为我留在这儿。”翟绍华吐了口热气,而后问,“那天你是想死掉吧?”
关叙点头,“你说过,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没想到两个方法都会差点运气。”
“其实也有局限,那是我试出来的法子,你本事这么大或许就有更适合你的第三条路。”翟绍华觉得有点冷,手揣进兜,“你说这地方头一回这么早下雪,还下这么大。你看天气预报没,说要下三天三夜,很适合回去睡觉啊。”
关叙发现,他跟翟绍华谈恋爱以来,第一次聊这种人生话题,聊来聊去都是活在当下,放纵所有的恶念和欲望。
而翟绍华在他心里是恶的出口,好像只有同类才能让他尽情地活着。可如今他怀疑,这样对吗,这样的感情可以称之为‘爱’吗?
“其实东巷每年雪都下得很大,是你第一次雪天还来上课吧。”
翟绍华表情没什么变化,几秒后短促地笑了一声,“是么?”
两人沉默的缝隙里,一个戴着发箍的女生跑过来,她拉住翟绍华的手,撒娇道:“你怎么才来啊,我雪人都堆好了。这是你朋友吗?”
翟绍华没有抽出手,看了眼关叙,笑道:“是我对象啊。”
“讨厌,你昨天明明跟我说你分手了,而且他是男的啊怎么可能是你对象。”女生挽住翟绍华的胳膊,然后看着关叙,“你也要一起玩吧,我们班在打雪仗。”
关叙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忽然想起很早以前,他跟翟绍华还不认识的时候,这人身边就总围着莺莺燕燕。后来怎么跟他搞到一起了。
“我回教室,你们玩吧。”
翟绍华也没说什么,拉着女生往雪堆里走了,两人有说有笑的。
十二月份,班主任告知宋谨秦怡一家人来到东巷的日子,前一天关叙正常下晚自习没带题册,拿五块钱到学校的澡堂洗了个澡,然后早早睡了。
东巷又下雪了。零下三十几度,关叙把能套的都往身上套,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脚上那双牌子鞋还是关建伟给他买的。
火车站摆摊的非常多,来往都是拉着行李的男女老少,哈气混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关叙站了快半个小时,眼睛一直盯着来往的人。第一次见这家人,之前连照片都没看过,只能找一男一女带个小孩的组合。
“小叙?”
一旁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关叙恍然回头,看见了三个人。
男人戴着银框眼镜,女人挽着低马尾。他们拉着的小孩表情冷冷的,这一家人都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秦怡拍拍小孩的手臂,“叫人啊宝贝。”
宋禾西主动往前迈开一步,伸出手,声音轻轻的,“哥哥你好,我是小禾。”
关叙弯腰,轻握住小孩的手指,心脏如火车站挂钟的秒针,一颤一颤,“你好啊小禾,我是关叙。”
空荡的世界,雪花飘零,冻得每个人鼻头通红,关叙却觉得手心滚烫。
九月份,关叙拿到了X大的通知书。他收拾完一书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