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以我之誓剑冠你我之名
花澈觉得,雪名终日困于这深宫,纵然手握名剑,武学也是难成的,还需有良师引教,思来想去,便将雪名送去了武学馆。
武学馆的馆主云翎师父,曾经是纵横江湖的顶绝剑客,后被皇庭征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好在,剑魁佩剑在手,雪名亦不负盛名,初使在手,便展现出极高的天赋,看得云翎满意地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当场就收下了这个徒弟。
寒来暑往,雪名日日往来公主寝宫和武学馆,抱着比感激还要更深的心意,不敢有一天的松懈。
一年,同门皆无对手。
两年,武学融会大成。
三年,剑艺已逾其师。
转眼年岁流转,那年,花澈十九,雪名十七。
宫中再无师长可传授雪名更高武学,花澈便提议,不如放眼江湖,出宫游历。
少女墨装一剑,初涉江湖便连挑四方江湖客,横扫武学名门,年少盛名,震彻尘寰,为这片沉寂已久的江湖,带来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日,雪凰衔来一封书信递给花澈,游历的日子里,每隔数日,雪名就会寄来一封书信,其中尽是其沿途所历,花澈知道,雪名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证明,自己始终记挂着与她的十年之约。
当初出宫时雪名就万般不愿,也是在她各种劝说之下最后才松了口,转头,起手刻落瑞花纹,将佩剑改名为“澈雪”。
又向她承诺,最多一年,必将扫尽江湖无敌手,与她回宫相聚,而她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好,我一直都相信雪名。”
却没料到,名声传得越广,上门的挑战者也越多,回宫之日这一拖便又是半年。花澈打开书信,字数不多,寥寥数行:已抵落霞山,突遇一位挑战者,出了些意外。
看到这,花澈心头骤然一紧,以为是她受了伤,却见字行一转:殿下莫要担心,非是我受伤,是挑战者因我伤重,出于江湖道义无法置之不理,安顿妥当后必当速归。
殿下,等我。
花澈指尖抚过末尾这几个字,心里泛起暖意,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折起信件,珍重地收入衣怀,背起药筐在背后,对身边的女子温声道:“走吧明姐,该回去给安儿熬药了。”
这三年里,花澈始终一如往前,往来宫中与民间照拂贫苦和患病的百姓,甚至拿出自己宫中的份例,在都城中建起一座庇护所,专门收留贫民,明姐和其子安儿就是其中。
当年明姐有孕时营养不济,安儿生下来便体弱,又染了肺病落了病根,幸得花澈悉心照料,身体才渐渐好转。
夜深露重,两人走在回庇护所的路上,途经百姓供奉的王母庙,明姐瞥见里面红烛映照下的塑像,笑着道:“百姓们感念殿下的恩情,私下都称殿下是活神仙,连这塑像的眉眼都越雕越像您了呢。”
花澈抬眸望了眼,很快垂下了眼眸:“百姓们谬赞了,身为南镜的公主,护一方百姓安稳,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殿下太自谦了,若非殿下愿意照拂我们母子,安儿怕是早就撑不住了,我……”明姐话音发颤,眼眶一红落下泪。
花澈连忙停下脚步为她擦拭:“明姐你又来了,都说了不必介怀,照顾安儿,我也很开心啊,不止安儿,和庄叔,萍哥,还有你们大家与我相伴,我真的觉得很开心很幸福。”
明姐道:“殿下真是折煞小人们了。”
花澈刚要开口,突觉周遭气氛不对,警惕抬眸,她们此时正位于一条偏街中央,前后的巷子中闪现出几道身影,个个手持刀棍,步步逼近,粗声恐吓道:“你们!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看着他们晃晃手中的刀在夜里折射出的冷光,明姐害怕地吞了下口水,但还是硬撑着胆子挡在花澈前面:“放肆!这可是南镜皇室的公主殿下,你们不要命了吗?!”
“公主!公主殿下?”
毫无恐吓力度的言语,那几个人却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似的,动作略有停顿,你看我,我看你,下一瞬脸色又变回了狠相,梗着脖子道:“哼,皇室他娘的更好,宰得更多!今天就是皇帝来了,我们也照劫不误!!”
“别怕。”花澈轻声按住了害怕得有些躁动的明姐。
这些人都没有蒙面,很可能动的是劫完就杀的心思,雪凰应当就在附近盘旋,得尽快召它动手。
花澈刚要吹哨音召雪凰过来,那劫匪已挥刀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侧房梁之上翻出一道极快的身影,闪身间先是踢飞了为首者的棍棒,同时手里剑一甩而出,只听嗖嗖数声,匪徒齐齐发出啊啊惨叫,武器叮铃咣啷地掉了一地,每个人都双膝跪在地上,他们的膝盖之上都留下了一道血痕。
长剑铮然归鞘,那墨色身影走到花澈面前,单膝跪下,黑缎马面裙的褶裥随动作利落地扫开:“殿下,我回来了。”
“雪名!”花澈声音难掩惊喜,连忙扶起她,道:“你回来这么快,我才刚收到你说要晚归的信呢。”
雪名道:“因为......实在是太想见到殿下了。”
花澈微怔,落霞山离南镜都城距离并不近,看她脸上的疲倦神色,一定是没日没夜地处理了事情才能这么快赶回来。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
雪凰从天际落了下来,和雪名一起将那些匪徒都绑拴在一起,花澈走过去,未及开口,那些匪徒已开始磕头抢地,哭喊道:“殿下饶命啊!小人们原也是本分农户,实在是今年赋税又涨,粮价又贱,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活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干了这要命的勾当.......我们再也不敢了!”
花澈闻言,原本要问责的话停在了嘴边,她看着眼前这些汉子粗糙的手掌,还有磨破的布鞋,确实都是庄户人家的模样。
沉默片刻,她轻叹一声:“无论如何,你们都险些害了人性命,这件事情,自有律法裁决,我不会徇私,但......你方才所言赋税之事,我既已知晓,便不会坐视不管。”
她转头朝雪凰道:“雪凰,明姐,先带他们去包扎好伤口,明日再送府衙吧。”
那几个匪徒闻言,伏在地上泣不成声,不住地磕头谢恩。
明姐答应着,雪凰却不乐意,本来刚才就没来得及救主,现在又要送这几个差点伤了主人的人去看病,不爽得原地踏步,咕咕直叫,花澈轻抚它的背羽:“乖,别气啦?你看我这不是没什么事情,一会儿回来,我和雪名给你做花糕吃,如何?”
雪凰这才心里舒服了些,但仍是不爽地啪嗒啪嗒几下翅膀,才衔着绳索带人远去。
花澈遥遥望了眼皇宫的方向,眉眼间隐隐露出忧色。
雪名循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唤道:“殿下?”
花澈收回目光,冲她浅浅一笑:“走吧,我们先回庇护所。”
回去以后,忙着给安儿熬药,喂药,花澈和雪名好一阵才闲下来。
花澈站在空地中央,看着安儿坐在院里树上的秋千上荡来荡去,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惘然。肩头忽被轻轻拍了一下,她一转头,雪名指着一侧的台阶,她已脱下自己的外袍叠成了个布块垫在了上面,道:“殿下,坐下休息休息吧。”
花澈感谢地笑了笑,就着坐下,雪名就挨着她,两人顶着洒下来的皎洁月光,并肩坐在一起。
花澈道:“在落霞山遇到的事情都解决了?”
“嗯。”雪名道:“我遇到了一个有点难搞的人。”
那日夜间她刚抵落霞山,刚要前行,一柄长剑就刺目而来,她急于归京,本想赶快应付完就走人,未料对方剑势奇诡,二人缠斗一夜,竟不分胜负,思忖片刻,便道:“在下有要事,急于赶回南镜,此战可否暂且作罢,下次,我必将与阁下一决胜负。”
那是个样貌带着丝痞气的少年,闻言,挑眉狡黠笑道:“不成,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就是剑一出鞘不分胜负就不会停。”
说着,他已又执剑而来,无奈,雪名只得应付,两人你来我往,各施厉招,雪名深知唯有速胜才能脱身,归心越切,剑势越烈。
一个回挑的剑花,雪名斩断了对方的剑,以为战胜,刚要松口气,却见对方笑得一脸得逞,手腕一抖,剑鞘与短剑分离,反手一握,刺心而来。
那断剑中竟还藏着一支短匕!
雪名瞳孔骤缩,急忙出手抵御,却在此时,那少年另一只手挥射出一股青烟,散作一片青雾,雪名措不及防吸入,立即浑身脱力似地摔在了地上,长剑滚脱手掌。
那少年见状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等青烟散尽才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剑,看着上面的刻字,道:“名剑澈雪,不过如此嘛!真不知道师父让我小心什么?”
雪名吸入了毒散,握拳抵着唇剧烈地咳嗽,少年在她面前,看她这样,想拉下她的手臂,仔细看看她的模样,可雪名就像跟他较劲一样,发着力绝不愿意放下,那少年便急了,道:“你都这样了,还挣扎什么啊?别挣扎了哈,乖。”
“这可是你说的。”
嗯?少年尚未反应过来本应该嗓音被毒哑的雪名为什么还能发出声音,就见雪名握拳的手忽而开掌甩出,一股青烟便迎面吸入了肺腑。
他瞬间脱力倒在了地上,看着雪名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刚一直在屏息,不仅一点毒散没吸进去,须臾间还抓了一缕藏在手,等得就是他靠近这一下。
雪名道:“我赢了,告辞。”
她未置多语,拾起自己的剑便要离开,刚走两步,就听背后传来呃呃啊啊的声音,回首,那少年双手扶颈,脸色竟已憋得发紫,一副窒息之态。
怎么回事?她看过那个毒粉,应该只有让人身体脱力之效,过段时间就会自行恢复,断不该要命的啊?
难道......
他的体质特殊?对这种毒粉格外敏感?!
她连忙跑过去扶起少年,盘腿而坐,推掌在其背。
片刻后,少年狂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恢复了些,昏了过去,雪名搭了下他的脉,这般只能暂缓毒性,还需尽快寻郎中医药调理,方能彻底无碍。
思来想去,她背起了少年,朝附近的村落疾奔而去。
好不容易找郎中开了药,也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