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变人
夜深人静,客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狼卧在沙发上,耷拉着耳朵郁郁寡欢。
来南纱家已经一个多月,他在她的房间睡了一个多月。可他竟然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妥,还是由一个不熟的网友指出。
他怎么能如此蠢笨?
游凛低埋下脑袋,尾巴绕着身侧,将自己缩起来。
她是一位人类女性,而他是一头成年公狼,无论如何他们都该在睡觉的时候保持一定距离。
撇开性别,他的占地面积也是一个问题。小形态倒还好,不占地方,但现在趋近成年的体型已要占据她床边大片空间,让她每次下床不得不从床尾下脚。
游凛胡思乱想。
南纱从来没有指出过这个问题,还愿意邀请他上床一起睡。她会摸他的头,捏他的爪子,抱着他绒绒的狼身,在寒冷的冬夜里把头埋进他厚厚温暖的狼毛中。
或许,她并未将他视作一位异性,而是一个毛绒形态的朋友,又或是没有性别的大型兽人,猫猫狗狗之类的宠物,总之不是一个成年异性,所以才会如此坦荡地与他亲昵。
可扪心自问,他和她一样坦荡吗?
游凛小心扒拉着毛毯上柔软的围巾,细细闻上面的气味,用鼻头轻轻蹭。
嗅到那气味,尾巴便开始摇晃,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不介意被她当成宠物,但是,也不想仅仅被当做宠物。
游凛坚定地想,他要当人类。
人类的形态能更好地为她做一些事,也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如此思索完,游凛从沙发上坐起身,悄无声息来到客卧,熟练地用爪子推开窗户。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小区里的家家户户处于沉睡之中,没有一盏亮光。
一头灰狼跳出窗外,轻巧地跃至楼上的空调外机,飞檐走壁般一步步跳到楼顶,步伐敏捷,不惊扰一丝尘埃。
楼顶没有任何遮蔽,淡淡月光倾泻,照着这一方土地。
灰狼抖抖身体,让每根毛发都沐浴在月华之下,
怕身上被弄脏,游凛没有趴下,就这样一直罚站般晒着月亮。
银色的月光流淌在狼的身上,映出他的瞳孔,那一双狼眸在徐徐褪去青涩,泛起金芒。
时间一点点过去,游凛岿然不动。
狼是极具耐心的动物,在未觉醒人类的意识之前,为蹲伏猎物,他能在黑暗中潜伏等待几个小时。
游凛望着遥远的月亮,想起自己要来找南纱的那一日。
那会儿南纱已经离开南水村七十多天,他等了七十多天,没有等到她的踪影,便决心下山去找她。
游凛足足十年没有去过城市,没有钱,也没有人类的身份证。他无法乘坐交通工具,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找她。
前年南纱来山上和奶奶说话,游凛听她说起过她目前所生活的城市,叫做安临。
游凛没去过安临,但他记得她的气息。她的气味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能从空气中捕捉到那残留的些微信息。
他什么都没带,在一个夜晚离开村庄,避开人群,躲着摄像头,于黑暗中尽情奔跑。
饿了翻垃圾桶,渴了找条河,有时运气好,还能从河里捕到鲜美的鱼。
起初还算顺利,但从南水村出来没多久,气味逐渐混乱,好几条道路都有南纱的气息,他找错了路,跑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避雨过于浪费时间,游凛不想等待,何况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从来不会感冒,便任性地在大雨中赶路。
他的毛发被雨打成一绺绺,湿得能拧出水,身体因沾了雨水而笨重,还是没有停下。
南纱的气息在一处人家前中断,游凛从窗户里窥见里面是个男人。他认识这个人,四五年前,他曾和南纱一起到墓前祭拜,他是南纱的父亲。
游凛知晓南纱早已与父亲分开居住,这才发觉自己跑错了地方。许是南纱在这几个月里回来看望过她父亲,所以这里留下了她的气息。
天放晴了,游凛一夜未睡,一步不停地折返回去,跑着跑着,毛发被太阳晒干。累得不行,他到无人的角落和落叶堆休息,小憩片晌,又启程赶路。
浪费了几天时间,他愈发仔细排查,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找到标有安临市的路牌。
市区内,南纱的气息更加浓郁。游凛一条街一条街闻,寻到了这个小区。暗暗观察一天,知道了她的住址。
游凛内心喜悦,但不能轻举妄动。这是人类社会,他不可能以狼的模样出现,没准还没见到南纱,就先被路人报警抓起来了。
游凛没有衣服,去四周街道翻找。
安临市每隔几条街就有一个箱子,用于收集市民们不要的衣物,来捐赠给偏远地区。
他不好意思拿那些厚衣裳,从捐赠箱里翻出一套夏款衣裤。
虽是二手的,不过洗得干净。不合身,但足以蔽体。
游凛紧张地在南纱家楼下等她。天下雨了,他被淋得湿漉漉,连鞋子都没有,赤脚站在单元门前。
等待数日,又奔波数日,他终于在那一天见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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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纱醒得早,天蒙蒙亮便睁开了眼。她口渴得厉害,穿着睡衣去厨房找水喝。
家里没有矿泉水,她烧了一壶,而后去客厅看游凛。
沙发上铺着一条毛毯,一只巨大的灰狼躺在上面,像一座毛茸茸的山,身形庞大,脊背宽厚,尾巴蓬松。
狼伸展前肢,大脑袋压在前肢上,吻部宽而长,鼻头湿黑。
怀里有一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有一只爪子护着,压在身下。
两耳本来耷下,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尖尖竖立,露出里头白色的绒毛。
合上的眸子也掀起,斜睨前方。
南纱看见了与数月前一样的金瞳,宝石般妖冶美丽,轻轻倒吸一口气。
“小凛,你好像又大了一点欸,眼睛颜色也变了。”南纱低低柔柔地说,伸出一只手,摸他的脑袋,“真漂亮。”
狼晃了晃尾巴,任她随意摸弄,闭眼补觉,懒懒没动。
几月没见巨狼,南纱很有兴致,细细看狼。
背更厚了,毛发摸起来略微硬。爪子锋利,但却没刮破毛毯或沙发,肉垫好大一个,很厚实,表皮粗糙,捏下去会回弹。
南纱捏了几下,还有点好玩,听到水烧开的声音才恋恋不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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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睡到中午醒来,吃了满满一大盆乱七八糟的菜肉饭混合物,精神抖擞地照镜子。
一晚上军姿没白站,效果显著,他恢复得迅速。
游凛高兴地想嚎叫,但硬生生忍住了。
南纱也为他开心,捧着他的脑袋揉搓,“好像变大之后更好摸了呢。”
游凛把下巴搁在她的腿上,蹭着她的裤子。很大一头狼,依然和小狼似的黏人撒娇。
门铃在这时响起,南纱拍拍他脑袋,他乖乖起开。
这栋套房用的可视对讲门铃,响的是楼下单元门的铃声。
南纱走到玄关,小屏幕里是栗子,边上还有吐着舌头的球球。
球球前阵子应聘上了一个短剧,栗子带着它去外地拍戏,到昨天才回来。
南纱按下通话键,机器里传出栗子轻快的声音:“纱纱,我给你带了特产,我们导演推荐的,我替你试过了,超级好吃!”
她对着屏幕举起手里一大袋东西,笑意吟吟。
“啊,谢谢。”南纱瞅了眼余光里的巨狼,忽地结巴了,“我、我下去拿吧。”
“不用不用,我给你送上去,你把门开一下。”
南纱只得按下开门键,小屏幕里的一人一狗顺利进了门。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养狼人这种事,哪怕是朋友也没法说……
南纱焦头烂额地给狼找地方,“就先躲我房间的厕所里吧,你把门从里面反锁起来。”
游凛歪了歪脑袋,听话藏进了卫生间。
南纱快步跑到门口迎接栗子。
栗子已走到五楼,活力满满:“噔噔,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都买了什么?”南纱语气自然地笑,还和球球打了个招呼。
栗子进门,一样样介绍,“这个是酱板鸭,这个是米糕,还有这个……都很好吃。”
“都给我了?你不自己留点。”
“我家还有,这里你都拿去。”
南纱手下她的礼物,给栗子拿了点水果,顺口问起她这次外出的情况:“球球拍得顺利吗?”
“导演说它还挺有天赋的,上镜也好看哈哈。”
南纱闻言弯了弯眼,“球宝要当大明星了啊。”
球球听到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反应,它一进来就东闻西闻,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汪汪!”
球球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要往南纱房间走。
它平时很少主动叫唤,栗子拉着牵引绳疑惑:“球球,怎么了?”
南纱背后直流汗,赶紧上前:“球宝,你进来还没擦脚,快来擦一擦。”
球球没听,汪汪着奔向房间。
栗子将它拽回来:“臭宝,你还没擦脚!抱歉啊纱纱。”
“没事没事,我也忘记了。”南纱去茶几上拿湿巾,昨天新拆的一包里面空空如也,她纳闷几秒,又去柜子里找新的。
给球球擦完脚,南纱又和栗子聊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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