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落雪慢煮梅子酒(四)
她赶忙小跑至二层雅间前,见房门犹闭,倒是难以确定她们是否还在里面。正犹豫是继续在门外等候还是敲门问询时,一阵不知何处刮来的风竟直接将门吹开了。
顿然间,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地上还躺着两个人,正是寒露和霜降。
这……这发生了什么?程夫人呢!?
君长落步趋迈入房内,只见白纱肆意飘扬,纱后榻上隐隐约约躺着的一个人。
她快步越过薄纱,看见榻上之人确为程夫人后,手中忙捻仙诀探查她的气息。片时,才松了口气,看来是有人用丹药给她续了命。
“你究竟是何人!”
还不等君长落喘下一口气,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差点离开人世,她的手腕也在这时被来人一把抓住,那人猛一使劲,竟将她甩去一旁,腹背直怔怔撞在了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程尹!”君长落急怒之下直接吼了出来,这人未免太粗鲁了些!
“我夫人究竟如何你了,你要三番五次害她!”程尹气势汹汹的走至君长落身旁,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气越来越大!
君长落脸上痛苦,却暗中蓄力,一掌将他击倒在地。霎时,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何一个小女娘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害她了!”君长落也是气急,直言道:“你自己离家一去便是多月,丝毫不关心你夫人的身体,你可知她没几天活头了?”
“你说什么?”程尹眉眼都要拧到一起去了。
“是她在寒雪日救我性命,我报恩都来不及,何来理由害她,此话是对是错,你问问她们二人便知!”
君长落指了指地上的寒露与霜降,随后再不愿多看程尹一眼,摔门而出。
程尹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口,却发现她所言之语,根本无从反驳。那薄纱还在飘着,他站起身来,一把将纱全部扯掉踩在脚下,晦气之物!
街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君长落独自游走在路边,心中的恼气已去,只剩懊悔。
手中程夫人的千根树仍呈破损状态,如今与程尹闹翻了脸,这程府恐怕进不去了,见不到程夫人,如何帮她了却心愿?
恐怕今夜,连住处都没有了。
“你是这画上的漂亮阿姊吗!”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君长落的身后传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而她的手中,正拿着一张泛黄的绢布。
君长落接过,展开来看:那画上人物的一眉一眼与她一般无二,身上的衣服还是当时初入陶夔府坠水后穿的宽敞大袍。
她连忙蹲下,询问那小乞丐:“这画像你是从哪来的?”
“是一个大哥哥交给我们的。”小乞丐说着手中还在比划:“他总是戴着一个狐狸面具,不让我们靠近。”
难道……难道是白水阁!?
“那你知道他如今在哪吗?”君长落双眼急巴巴的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有些害怕,但还是说道:“你跟我来。”
城郊破庙,门前的火堆欲燃未灭,每走一步,地上都嘎吱作响,周围冷森森的,还飘着一丝淡淡的雾气,朦胧可怖。
“漂亮阿姊你别害怕,我们讨过饭食后都住在这,这四周燃了火堆,大虫不会来了,很安全的。”小乞丐安慰道。
“你们……就住这里?”君长落掀开周围挂在横枝上的破布条,一不留意脚下还差点被绊倒,这儿当真能住人?
“城内只许乞食,不给我们睡觉,之前瞎四叔只在城内不小心睡到了晚上,城门关了,没出来,就被打死了。”小乞丐说的轻巧,又言道,“好多人都死了,有被打死的,有饿死的,前两日五娃子就被冻死了,七娃子失踪了,都说是被大虫吃了,但我不信。”
君长落默默听着,表情却越来越凝重,目光落在小乞儿骨瘦如柴的身躯上,暗叹天道可悲。
小乞丐推开木门,一尊破损的大佛立于庙台之上,台前放着些近乎腐烂的果品,而庙前铺了多张草席,上面滚睡着好些个衣着破烂流丢的乞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三娃子啊,你这是带什么人来了?”
“是画上的人。”小乞丐闻声朝一旁跑去,一下子扑到一个头发花白胡子颇长的老人怀里,“之前总是在庙里的大哥哥呢?”
“画上的人?”老人捋了下胡子,缓缓抬头,眯着眼睛朝君长落招手,“丫头来,凑近些啊让我瞧瞧。”
君长落没有犹豫,朝着那老人走去,拱手作礼:“在下君长落。”
老人仍眯着眼,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他努着眼睛瞅了瞅君长落,又瞅了瞅画像,良久后才开口:“他来去不定,前几日啊就离开了。”
“那您可知他去了哪里?”
老人摇了摇头,但却道:“他走前留下过一个木头蛋子,若要是我们看到你啊,就给你。”
说着,他从破口袋里掏出一个木丸,交给三娃子,三娃子拿到后就赶紧递给君长落。
这木丸一到君长落手中,竟顿然散发出一股奇香,转瞬之间又化作一个木头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
“漂亮阿姊,你怎么做到的!”三娃子眼见着这一幕,直接瞪大了双眼,“你会变戏法吗!”
看来是白水阁没错了,只有他们青丘才有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君长落淡淡笑着回应三娃子:“是啊,你要是平安长大了,我就教你。”
“一言为定!”三娃子眼眸中流露出异样光彩。
“一言为定。”君长落心酸含笑。
此刻天色已晚,城门已闭,也没法子再去找客舍住下,想来今夜要在这破庙暂歇了。
君长落让三娃子给她找了个僻静角落,寻来几块木头,擦了擦尘土,靠着也就睡着了。
程府内程夫人醒来第一句便是问程尹君长落的下落,而他惭愧,不敢直面回应,支支吾吾的答不清楚。
“你可知,初遇长落时我做了一个梦?”程夫人面容憔悴,微颤的嘴唇碰撞,喉咙处艰难的发出呕哑的声音来。
程尹执起她的手,眼眶泛了红:“云儿做了什么梦?”
“那好像是,我的另一生……”
暮晚灯火阑珊,一身着淡蓝色罗纱裙的小女娘却于街的中央迷失了方向。
正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