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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程的车队在一座小城的驿站住了下来。
塞北的风带着几分寒浸浸,半圆的月亮清冷地挂在枝头。
叶乐心披着外袍,独自站在廊下。
她手指垂在腰际,摩挲着那块温润的贴身暖玉。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楚星澜在晨雾中低头替她系玉时的模样。
“少将军。”
一声低沉平缓的呼唤,不疾不徐地在游廊尽头响起。
叶乐心转过头。
月光如水,顾魏北正倚在几步外的红漆木柱旁。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袍子,将那些惨烈的血污和狼狈全都妥帖地藏在了夜色里。
月色从飞檐的缝隙间漏下来,恰好勾勒出他深邃冷硬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或许是有一半外族血统,那张俊朗面容,在此刻透着一种充满野性张力的俊美。
他站直身体,迈步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件带有风毛的厚重披风。
“夜里湿冷,少将军站在这风口里,当心引了旧伤。”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披风抖开,想要披在她的肩上。
“我心中有数,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
叶乐心侧过身,用手拿住了披风。
顾魏北讪讪地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睡不踏实,便出来看看,看到你安好,末将也就放心了。”
叶乐心点了点头:“这几日事已经结了,你护驾有功,我会如实上报,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
“是。”顾魏北应了一声。
但他没有退下。
他的目光顺着叶乐心垂下的手,滑落到了她腰间那块暖玉上。
“这块玉的成色好。”顾魏北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块玉。
叶乐心动作一顿。
顾魏北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是京城的玩意儿,再名贵也脆得很,挡不住塞外的明枪暗箭,也替不了人挡风遮雨。”
他看着她被月色照得略显清冷的侧脸,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少将军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可血肉之躯,总有疲寒交加,想要找个人倚靠的时候。”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这等没有生气的死物,本就偏寒,就算放在心口,也是焐不热的。”
“您若真的觉得冷,倒不如试试末将这副身子。”他嗓音压得低,有一种蛊惑,“血肉相护,总归比一块石头要滚烫得多,乐心,你说是不是?”
夜风骤停。
叶乐心平静地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向后退了半步。
“顾魏北。”叶乐心的声音冷硬,“看来军医的药开得太猛,让你烧糊涂了。”
顾魏北眼底那股翻涌的欲念,被她这句不轻不重的话一刺,僵在了原地。
“军中只有主将,我不管你立了什么功,替我挡过几把刀,将帅有别,规矩就是规矩。”
叶乐心理了理手上的披风。
“这块玉是七殿下的赏赐,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你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顾魏北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分崩离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疯狂与不甘,压了回去。
叶乐心命令道:“出去。”
他后退一步,转过身,随后大步走入夜色中。
直到转过长廊的拐角,彻底脱离了叶乐心的视线。
他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将帅有别……”
半晌,他在浓重的夜色里,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若我和楚星澜一样呢?”他抬起眼,望向了茫茫的北方。
“你会不会也一样对我好?”
……
晨雾未散,官道上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一具咽了气的黑衣死士静静趴在囚车一侧。
他手里的短刃有毒,刀尖透过铁栅栏,离扶余的咽喉只差半寸。
扶余粗重地喘息着,盯着那刺客,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囚车的木板上。
方才这死士突破重围扑向囚车时,扶余以为那是来救他的。
直到那柄毒刃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命门,再被玄铁重骑的刀背格开。
囚车前方,那辆奢华的马车车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楚星澜撩开毡帘,拾级而下。
满地的断肢残骸、泥泞血水,他却如履平地。
那双纤尘不染的白面缎靴踩过一截断刃。
连风都是腥的,他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楚星澜走到囚车前,停下。
身侧的侍卫端来一盆清水,他挽起袖口,慢条斯理地净了净手,随后接过雪白的丝帕,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修长的指骨。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囚车里的扶余。
扶余喉结滚了滚,发出粗糙的喘鸣声。
他想往后退,但囚车只有方寸之地。
“这匕首上有毒,你看出来了吧。”
楚星澜将用过的丝帕随手丢进血水里,终于抬起眼。
“划破点皮,就是神仙也难救,东宫的人,做事向来这么干净。”
扶余双眼盯着他,粗糙的手指抓紧了铁柱。
“你以为太子会救你。”楚星澜微微侧了侧头,“一个知道他通敌底细的活口,就是悬在东宫头上的一把刀。”
楚星澜从袖中摸出一枚打磨得十分粗糙的吊坠。
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当啷”一声。
吊坠穿过铁栅栏,砸在扶余的脚边。
扶余看清那枚吊坠的瞬间,扑了下去,将那枚狼牙攥在掌心,喉咙里发出呜咽。
那是他六岁长子的贴身之物。
“草原上的风很大。”
楚星澜双手负在身后,地睥睨着他。
“东宫的第二批金银,已经在送往铁勒王帐的路上,算是补偿你这颗人头,你妻儿老小一家七口也活不了。”
扶余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枚吊坠在他掌心硌出血印,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本王的人,现在就等在铁勒王帐外,随时可以抢人。”
楚星澜看着这头被抽去脊梁的猛兽,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到了京城四夷馆,你知道该怎么对各国使臣开口,你咬出东宫一寸,本王就保你妻儿一天。”
他转过身,不再多施舍半个眼神,“当然,你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