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Ep 3
春末的天气反复无常,气温又降了三度,邬崎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学校的上课铃已经打过了,刷脸进校门时屏幕上弹出鲜红的“迟到”字样。
她丝毫不在意,撑把透明雨伞慢悠悠地走,过膝袜和短裙间的那截皮肤被风吹的微微泛红,发尾被水汽浸的有些潮软,时不时扬起几根发丝,迷住眼睛。
快到教学楼时,她看见楼梯边站着一个男生,被墙面遮了半边身子,大概是学生会的。
每周一学生会那帮人都会严格站岗,抓几个典范在早会上念检讨,以达杀鸡儆猴的效果。
于是她把垂在空中的耳机线藏进制服内,又将长发拢到胸前遮住下巴旁的那一段。
走到台阶上若无其事地收伞,掀起眼皮瞥过去一眼,动作顿了顿,然后力道中染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咔哒给伞扣上。
耳机里的音乐正好切到下一首。
谈弋在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后散漫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一遍后往旁边跨了步,挡在楼梯口正中央,浑身上下都写着“你别想从我这儿过去”。
邬崎知道横竖躲不过去,半点没怵,眼神直视回去,表情还有点“我就迟到了你看着办吧”的意味。
在雨声中沉默对视了片刻后,谈弋率先开口,边说边记:“你迟到了十七分钟,裙子长度不合规定,学生考勤和仪容仪表各扣三分,明天上课前头发没有染成黑色的话,记一次大过。”
邬崎抖抖伞上的雨水,不以为然地走到他跟前,看见那页纸上的黑色字迹,而左上角的姓名一栏还空着,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有些挑衅地看向他眼睛:“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谈弋目光下滑,落在她被头发遮挡的名札处,思索两秒后抬手,用钢笔挑起她锁骨前的那缕发,表情正经,动作轻佻。
“邬崎,”他看见她颈侧隐约露出的一点白,“耳机摘了。”
邬崎轻眯双眸,“这算骚扰吗?”
谈弋胸腔中漫出一声几不可察的笑,冷冽的声线透着几分无所谓:“你可以去举报。”
“万一学校包庇好学生,把罪名反推我身上来怎么办?”
她语气故作疑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色深沉,让人无端想起雨天潮湿的绿苔藓。
“不如你给我道个歉,像这样……”她的手指落在谈弋手中的记事本上,揭开那一页的边角,嗤啦一声,撕下了那张写有她违纪行为的考勤表,“一笔勾销。”
谈弋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把那张纸捏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
“头发嘛,我觉得我染这个颜色很好看,你觉得呢?”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在我看腻之前,都不会染回黑色的。
邬崎左脚跨上楼梯,掠过他时发丝拂过他肩膀,笑的轻蔑,“站岗辛苦了,新会长。”
谈弋看着记事本上残缺的那一页,无声笑了下。
漂亮的女孩儿会耍漂亮的手段。
*
德诺的早读没有老师监管,而是由学生会巡查维持各班级纪律,这种制度完全不适配高二十班。负责巡查的学生们也很清楚,路过时只是鄙夷地加速走过,在“纪律”那一栏打上一个叉,似乎管教他们会脏了自己的衣服。
在绝大多数学生的心里,这个班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德诺作为海市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拥有顶尖的教育资源和教学环境。和其他私立不同,它招生少,分数线高,对学生成绩有严格要求。
前年新校长上位,提出了一个教育实验,探讨严格按照成绩排名将学生划分三六九等是否会抑制其后期天分与努力的发挥。
董事会就这个提议自动分为两派,赞成派最终以一票优势获得胜利。
于是那年德诺破例收了四十名排名倒数的学生,开始一场改造计划,高二十班由此诞生。
而成绩有优劣之分,学生也有阵营之争。
十班作为学校里的异类,自然而然地被看作“黑”的那一方。好学生们则自觉抱团,站进“白方”队列。
排挤十班成了他们学习之外最重要的事情,“解散十班,开除问题学生”的倡议书自开学以来就源源不断地传进校长邮箱。
距离早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邬崎从后门进入教室,里面并不吵闹,因为大半人都在睡觉,其余的也都做着跟学习无关的事。
她刚坐下,莉司听见动静立刻回头,身子斜过来告诉她:“柯宥声刚发了一通火,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问我你今天来不来,你俩上周聊崩了?”
邬崎侧头看向柯宥声的方向,他也正盯着她,右手搭在桌上,不断敲着桌面,看上去十分焦躁,对她使了个“出去聊”的眼色。
“我觉得聊挺好。”邬崎摘下耳机,从包里拿出一盒曲奇递给莉司,“尝尝,我昨天烤的。”
“巧克力味儿?”
“咖啡味。”
莉司撕开一枚,整个丢进嘴里,嚼两下后脸色顿时变了,龇牙咧嘴的找东西吐,“你有病啊!这是不是糊了?”
“可能是吧,忘了看时间。”
邬崎的恶作剧达成,笑着站起来,转身时眼神朝柯宥声那儿斜了下,径直向门口走。
……
学校人多眼杂,邬崎原本打算去实验楼和他谈,新实验室建好后那栋楼几乎荒废了,没人会过去,是个绝佳的逃课圣地。
但柯宥声实在没有耐心了,路过器材室时直接把她拽了进去,门被他用力关上,人也被他攥着手腕抵到墙上,劈头盖脸的质问落下来:“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人?他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我要听实话,别特么撒谎!”
背几乎是撞到墙上的,痛感挺明显,邬崎脾气上来了,甩开他的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根棒球棍出来,朝他右肩打,被他躲过去了,接着一端猛地抵到他胸口,逼着他往后退。
“你在吼谁?我撒什么谎了?骗你什么了?你查不出东西就把责任撇我头上是吗?柯宥声,你真废物。”
柯宥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脖颈发红,呼吸声很重,一字一句像从齿尖挤出来的:“你想让我帮你办事起码告诉我真实情况!你以为死的是一个普通学生吗?他身份不简单,之前卖我消息的人我联系不上了,这几天我找了很多人,每一个口风都很紧,半个字都套不出!”
“所以呢?你想说这件事你办不了是吗?我没问题啊,反正我很清楚我什么也没做,我清清白白。你呢?监控也无所谓了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棒球棍在他肩上敲了三下,好像在警告他想想自己的处境。
柯宥声眼底满是躁郁,背过身来回踱几步,伸手揉了把头发,又转过来看她:“如果两天后还是没消息呢?”
下课铃声忽然响起,楼上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
邬崎微微歪头,在铃声响完后回答:“那么,我会把监控卖个好价钱。”
她懒得跟他废话,抬手推开门。
“你现在就……”
他声音突然哑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邬崎推开器材室的门后也同样没动,背影有些僵。
谈弋站在三米外的花坛前,单手插兜,姿态闲散地看着他们。
邬崎搭在门把上的手越握越紧,心跳有些快,先发制人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