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溯月弓
趁着所有人都朝裴云策的方向赶去,同样蒙着面的李怀枫则瞅准时机,一个丝滑的闪身溜进了石牢里。
根据之前那名弟子的描述,她顺利找到了关押百里鸿的牢房,又用匕首利落地挑落了牢门外的铜锁,使劲一推,沉重的石门“嗡”的一声向内缓缓打开。
牢内,百里鸿无精打采地抬眼看去,愣了一瞬,眸中尚有几分恍惚。
李怀枫摘下面罩:“老头,是我。”
见他手脚都束缚着沉重的镣铐,李怀枫便快步上前,拿出匕首狠狠劈向镣铐,却毫无作用,只留下一道道白痕。
老头提醒道:“这是乌金做的,寻常刀剑砍不断的……丫头,别白费力气了,快走吧!”
李怀枫没有回答,而是冷静地从腰间取出事先备好的撬环与特制的锉片,蹲下身仔细地摆弄着。
她以前工作的时候处理过不少闭锁铐具,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锉片摩擦铁锁的细碎声响在石牢里格外清晰,李怀枫耳边已经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看来那些弟子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很快,随着“咔哒”一声脆响,第一道镣铐成功弹开,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沉重的铁镣“哐当”砸落在地。
百里鸿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手脚,眼中盛满了愧疚和感动:“你们何必冒这么大风险救我,我……”
“废话少说!先走!”李怀枫一把拽住他向外奔逃。
马上走到门口时,那群意识到被调虎离山的看守弟子已经回来了,并且团团围住了他们。
为首的人怒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石牢!将他们给我拿下!”
就在此时,裴云策突然从一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朝那些人攻去,但奈何这些人数量占了上风,很快便将裴云策逼得节节败退,同时又不忘来抓李怀枫他们。
正当李怀枫心里感叹着要交代在这里时,看似虚弱无力、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鸿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臂。
“交给我吧。”
不等李怀枫回答,百里鸿顺手从墙边拿起一根不知用来做什么的木杖。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惊险的厮杀,简单的一根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沉稳而有力,卷着疾风横扫而出。
梆——!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胸口同时挨了一记闷棍,当即便向后踉跄着跌去。
百里鸿脚下的步伐不疾不徐,手中或点或扫、杖风呼啸,每一棍都打在对方肩头、小臂、膝弯这些使人暂时失去攻击能力却又不至重伤的地方。
不过短短片刻,方才还团结一心的这群人便被他一根木棍打得七零八落,抱头鼠窜。
百里鸿见危机已除,便轻轻放下木棍,气息依然平稳,就像刚刚只是陪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一样。
他回过头看向呆住的裴云策与李怀枫,又换上了那副熟悉的面孔,咧嘴一笑:“嘿,你们俩傻啦?快走啊!”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客栈后,裴云策二话不说给百里鸿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后者遭了这么多天的罪,此刻两眼馋得直放光。
待他饱餐一顿后,抹了抹嘴上的油,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裴云策与李怀枫二人对视了一眼,摇摇头。
“好吧,看来你们是害怕了,”百里鸿故作忧郁地仰头望向天花板,“既然我的实力已经暴露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没错,我就是百里鸿,我根本没死!”
话毕,他紧盯着那两人,很期待他们露出惊讶和崇拜的神情,并且说出“哇塞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百里鸿前辈!”,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哦。”二人异口同声答道。
“哦?!”百里鸿抓了抓头发,一脸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反应?你们难道不惊讶?”
“我们早就猜到了啊。”李怀枫耸了耸肩。
“什么?!竟然被你们两个小屁孩猜到了,看来我的伪装还是不够完美……”
李怀枫坐在桌子上,眉梢得意地挑着:“不是你的伪装不完美,是我太聪明了!”
裴云策无语地白了她一眼:“……真是厚脸皮。”
随后他朝百里鸿正色道:“百里老前辈,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百里鸿望着窗外久久无言,终是发出一声盛满悲伤与无奈的长叹:
“这一切,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
二十多年前的整个江湖与武林,无人不知「溯月弓」的名号。
当年的百里鸿不过二十出头,他无门无派、没有来历,却横空出世、弯弓饮羽,很快便成为了整个江湖最耀眼的一匹黑马。
他时常穿着一身破旧粗粝的素衣,一把通体玄色、点缀鎏金暗纹的长弓和与之配套的箭筒负于身后,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独来独往穿梭于街巷山林之间。
那时坊间都在传言,有一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后辈,仅凭一把长弓便消灭了数家邪门恶派。不仅如此,若是遇见无辜之人受欺,他也会出手相助,不求任何金银酬谢。
他为人行事一向随心,从不屑江湖那些繁杂的规矩,亦不惧各怀绝技的群敌。
因此短短一年,他的那把溯月弓便有了江湖中令人闻之胆寒的威名,传说他挽弓可破流云,落箭能穿金石,百步之内从无虚发,箭锋所至,无一活口。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太过锋芒毕露,性子又潇洒桀骜,江湖中各路势力早已对他心存不满与嫉恨。
那场围剿就是几个门派蓄谋已久的阴谋。
在不停的暗杀与堵截下,他一路向南逃至了南疆。
山谷中,刀光剑影交错、淬毒的暗器飞舞,四面八方皆是喧嚣的杀声。
人们都以为百里鸿只会用弓箭远战,便派了许多擅长近战的高手,却没想到他的拳脚功夫同样惊人,那群人根本无法占据上风,只能合力勉强拖住他。
但毕竟一人难以敌众,百里鸿射杀了无数贼人,身上也添了层层叠叠的伤口。
他的肩头和腿部布满了被刀剑劈砍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中了剧毒暗器,内力竭尽、经脉紊乱,衣衫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待最后一支羽箭穿透了贼人的喉咙,他再无还手之力。
借着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