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记一个被骗婚的人
阿谢维奇被骗婚了。
其实这样说也不尽然,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而已。
可是阿谢维奇很难过,非常难过,难过到情绪都已然偏转向崩溃的程度。
在对方身上花费的金钱暂且不提,仅当是给自己这位精神支柱支付一些微不足道的费用就好。
人总是要尝试安慰自己的,阿谢维奇总这样想。
但这并不代表心情就会变好。
一切的起源皆来自于他16岁生日时从祖父房间里翻出的一卷游戏卡带。
说实话,那只是一款种田游戏而已,阿谢维奇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锁在保险箱里。
游戏内容非常普通,种地,养牛,酿酒,挖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NPC的立绘很好看,还可以模仿真人进行对话。
抱着对祖父的怀念,阿谢维奇尝试体验了一下游戏内容。
玩法真的很无聊,阿谢维奇想。
比不上他常玩的那些大型竞技游戏,也不如经典小游戏出彩。
直到他在游戏地图边缘的教堂里遇到了一位男性NPC。
他的右眼上有一只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戴着黑色尖顶软帽,气质优雅洒脱,像一位神秘的魔法师。
男人黑发黑眼,脸庞瘦削,肤色苍白如象牙,嘴角总噙着笑,见的第一面便送了阿谢维奇一枝黑色曼陀罗。
他说,他对能见到阿谢维奇而感到惊喜。
这是一位不可攻略的NPC。
可阿谢维奇不知道。
他只知道,其他NPC在初次见面时对他都非常冷淡,只有这位魔法师送了他一支花。
他不知道这支花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样为此感到开心。
不过后来他就知道了,这是一支指向祂的仪式物品之一。
阿谢维奇开始喜欢上了这款游戏。
准确的说,是他开始喜欢上了这个NPC。
终于有一天,他成功拉满了对方的好感,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购买游戏中用于求婚的道具。
“我这里有个古老的护身符要出售……但直觉告诉我,你尚且不需要用到它,小子。”
阿谢维奇愣住了。
为什么......不能买?
他有些慌乱的点开了好感度面板,的确是明晃晃的十心,被鲜艳的赤红填满。
可其他可攻略角色的最高好感是八心,再往上就需要先赠予对方花束与其成为男女朋友才可以继续增加好感。
这是个不可攻略角色。
“......”
阿谢维奇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因为这并不影响他继续黏着这位名叫“阿蒙”的NPC。
落差感是有的,但阿谢维奇依旧喜欢他。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对方身上那种不受任何事物束缚的自由感吸引了这位涉世未深的家族继承人。
阿谢维奇常说:“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把你娶回家......我已经把房子升到最高级了,也装修好了哦。”
对方只是故作苦恼的沉思,接着就会与他讨论起别的话题。
直至阿谢维奇正式坐上家主位置的那一天,祖母去世了。
老人家留了一只制式古朴的钟表给他。
也就是在那一天,对方在听完了他的倾诉之后说:“你可以向我递出花束,按照你所认可的规则来讲......让我们成为情侣?”
阿谢维奇很开心。
他买下了花束,也同样买下了那枚用来求婚的护身符。
对方说:“好吧,我会承认的,我深陷于人类的爱情——人性的锚点?或许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小家伙。”
阿谢维奇其实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可这也不影响他点头。
“你当然可以叫我阿蒙。”男人笑着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不过你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呼唤我。”
“什么?”阿谢维奇问。
“拨弄时光的指针,遨游命运的影子,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阿蒙耸了耸肩:“这是我的尊名,你可以使用它向我祈祷,获得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或许这话没有什么可实现性,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但阿谢维奇非常受用。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向你祈祷呢?”他问。
对方很仔细地告知了他具体步骤,一反往常随心的模样。
情绪上头的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份古怪,循着对方说的“你可以尝试用我教你的仪式把那只钟表送给我看看”举行了一次仪式。
他并不觉得会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毕竟那只是一段他当作恋人的代码而已,无论他再怎么期待对方变成真人,这也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或许更残酷一些,连代码都不是,只是一个卡带。
然而事实总是超出预料的。
那只黄铜色的古朴时钟消失了,阿蒙也消失了。
就像一个玩笑。
“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阿谢维奇喃喃:“那也不能骗婚啊......”
阿谢维奇沉思了很久,最终在深夜给自己的家庭教师发了一段话。
[尊敬的弗兰奇老师,非常抱歉在深夜打扰您,但我沉思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您我失恋了,而且非常不幸,我发现我是个恋爱脑。因此,我决定将索伦斯家族的家主之位移交给我的侄女莉莉。遗嘱我已经立好了,就放在我的保险箱里]
不出意外,对方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
[请您不必为此感到惊慌,我不会自杀,只是我的状态已经不再允许我承担这个工作,还请您见谅]
发完这段话,阿谢维奇便将手机关机扔进了保险箱里,和他的“遗嘱”放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也挺倒霉的,初恋即是毒药。
青年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他来到祖父的房间,欲要将卡带放回保险柜中。
然而就在他关上保险箱准备离开时,他看到一旁的书桌上诡异的放置着一只玻璃瓶。
玻璃瓶里盛着深蓝黑色的液体,约莫占了瓶体三分之二的容积,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是......
阿谢维奇清晰地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书桌是全空的。
这就很诡异了啊。
青年凑过去探了两眼,瞧见瓶底压着一张纸条。
“似乎忘了告诉你,我并不是什么游戏角色。这是新婚礼物,请收下。不过我并不能保证其他的阿蒙是否会伤害你,所以我提议你还是多了解些非凡知识再来找我吧~”
纸条上的文字并不存在于阿谢维奇所见过的文字范畴内,但意外的是,他看懂了。
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