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楼下停车场里,祁曜庭靠在一辆黑色机车旁边。
裴惊翎走过去时,先看见的是车,然后才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头盔。
车确实还行。
人就不一定了。
他冷着一张脸看向裴惊翎,神情和平时没太大区别。
可裴惊翎还是莫名觉得不对。
这人总是离他很远。
隔着一张桌子,隔着镜头,隔着其他队友,或者隔着乱七八糟的营业关系。就算偶尔靠近,也只是擦肩而过,俩人之间很少有多余的眼神,或者单独的对话。
可最近不是。
裴惊翎脚步停了一下。
“你有事吗?”他看了眼那辆车,“还是说,你想让我来欣赏一下你这辆垃圾?”
祁曜庭没解释,只把头盔递给他。
裴惊翎没接,双手抱臂:“干什么?”
祁曜庭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往前走了一步。
裴惊翎皱眉。
祁曜庭叹了口气,抬手把头盔扣到了他头上。
动作不算粗鲁,甚至称得上小心。
但就是这种小心翼翼,裴惊翎反而越觉得别扭。
他隔着头盔看祁曜庭,语气冷下来:“谁让你碰我了?”
祁曜庭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替他扣好卡扣,声音低沉:“走吧。”
裴惊翎盯着他,不愿意挪步。
这人前几天还在走廊里像疯狗一样攥着他的衣领不放,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死他。现在又站在这里,动作温柔,语气平常,像他们之间关系多么亲近一样。
有病。
果然有病。
“去哪?”
“山上。”
裴惊翎觉得荒唐:“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山上?”
祁曜庭看着他:“你不是不想上班?”
裴惊翎挑了下眉。
这话倒是没错。
他今晚心情尚可,外面舆论可能已经乱成一锅粥,公关部门大概又是一场兵荒马乱,品牌方也许正在发疯。
但这更加让他心情愉悦。
裴惊翎忽然觉得,跟祁曜庭去山上看看也不是不行。
反正已经翘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走到车边,冷冷道:“你最好真有事。”
祁曜庭跨上车:“嗯,真有事。”
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一开始速度并不快。
夜风从头盔缝隙里钻进来,城市灯光一片片掠过去,像被拉长的金线。裴惊翎原本还冷着脸,后来被风吹得舒服了一点,眼睛也微微眯起来。
直到车拐进上山路。
速度忽然提起来。
风声一下变大,车身压过第一个弯,裴惊翎后背绷紧,手指下意识攥住了祁曜庭的外套。
“祁曜庭!”
祁曜庭像没听见。
第二个弯更急。
裴惊翎的心跳猛地提上了嗓子眼,只能紧紧搂住这人的腰。
这种感觉很陌生。
身体先于意识,被迫贴近一个平时总离他很远的人。
祁曜庭的背就在他面前,这人体温很高,肌肉练的也不错,但风从两侧撕过去,裴惊翎的手臂被迫收紧,他感觉到对方胸腔也在剧烈的起伏。
太近了。
这不对。
他和祁曜庭根本不熟。
他们不应该靠这么近。
裴惊翎终于忍不住骂出声:“你是不是想死?!”
祁曜庭大声回了一句:“你害怕?”
“我怕个屁!”
祁曜庭轻笑,笑声很快消散在风里:“那就松开些,我被你勒得喘不上气了。”
裴惊翎气得想把他从车上踹下去。
偏偏不敢松手。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里,也最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速度。祁曜庭却像故意似的,把他从那间温柔舒适的休息室里拽出来,扔进夜风、山路和心跳里。
裴惊翎骂了一路。
骂祁曜庭疯狗,骂他没脑子,骂他早晚被大运创死,骂他下次再这样自己一定让他所有通告消失。
祁曜庭一句没反驳。
只在裴惊翎真被吓到时放慢一点,又在他刚松口气时重新把风放进来。
车稳稳停在山顶,裴惊翎下车时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他摘了头盔,抬手就把头盔狠狠砸进祁曜庭怀里。
“你有病吧?”
祁曜庭接住头盔:“嗯。”
“你再嗯一句试试。”
祁曜庭识趣地闭嘴。
山顶风很大。
裴惊翎站在路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外套也被风掀起来。他平时最讨厌这种狼狈,此刻却顾不上整理,只冷着脸喘气,眼尾被风刮得有些红,看起来像是真生气了。
活动现场的舆论应该控制不住了。
品牌红毯少了他一个人还能勉强糊弄,现在祁曜庭也玩失踪。公司会疯,粉丝会疯,营销号会写出更难听的东西。说不定新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标题比上一次更惨烈。
裴惊翎缓了口气,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
#裴惊翎祁曜庭双双缺席红毯#
#NOXIRIS红毯少两人,队内关系降至冰点#
#裴惊翎祁曜庭约架#
他把手机递给祁曜庭看。
“恭喜。”
祁曜庭扫了一眼,没表态。
裴惊翎冷笑:“你完了。”
“那你也完了。”
“我完什么?”裴惊翎说,“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祁曜庭转头看他:“我也不靠。”
裴惊翎看着他,这话说的,莫名就挺合他心意,于是他笑了。
这是他这段日子难得真心实意的笑。
风太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把他胸口那点被舆论和工作黏住的烦躁吹开了。山顶没有镜头,没有工作人员,没有乱七八糟的演播厅,没有不对劲。
这里只有风。
和一条很疯的精神病。
祁曜庭却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说不出话来。
裴惊翎察觉到那种注视,很快把笑意收了起来。
又来了。
这种眼神。
祁曜庭总是这样,离得远的时候像一块冻硬的石头,靠近了又感觉他身体里压抑着什么快要爆开的东西。
前几天在走廊里是,现在也是。
裴惊翎皱眉:“看什么看?”
祁曜庭说:“看你好看呗。”
“你最好是。”
祁曜庭把头盔放到车座上,自己在路边坐下,背靠着车身。
裴惊翎垂眼看他,一副兴师问罪的做派:“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祁曜庭抬头看他。
山顶的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眼底那点冷硬被夜色压下去,反而显出一点很深的亮。
“还烦吗?”他问,“还吵吗?”
裴惊翎一顿。
这话问得太精准了,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其实不在乎那些人嗑什么骂什么,也不在乎活动缺席要怎么收场。
他只是嫌烦,嫌这份工作烦,嫌这群人总是试图把他塞回该在的位置。
远处城市的灯亮成一片,像被揉皱的金箔,风从山顶吹过去,干净,清冷,什么复杂的味道都没有。
他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被这一路的风、恐惧和怒火冲散了一点。
裴惊翎不想承认。
于是他抬眼,慢慢笑了一下。
“烦。”
祁曜庭看着他。
那一瞬间,裴惊翎几乎以为他又要露出那种快发疯的表情。
可祁曜庭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旁。
距离又近了。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他终于忍不了,伸手揪住祁曜庭的衣领,声音不耐:“尤其烦你。”
祁曜庭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衣领的手。
又抬眼看他。
“哦。”
“你哦什么?”
“早知道你看我不爽了。”
裴惊翎那口气憋在胸口难以发泄,又想踹他一脚泄愤。
因为祁曜庭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道歉。
但……算了。
翘班的感觉还不错。
风也还不错。
祁曜庭虽然有病,但暂时没陆奕然那么黏人,也没经纪人那么吵。
他低头看了一眼祁曜庭的机车,懒洋洋地安排:“下次换辆车。”
祁曜庭抬眼。
裴惊翎面无表情:“这辆太丑太掉价,不符合我俩的气质。”
祁曜庭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低低笑了一声。
“好,回去就换。”
裴惊翎立刻皱眉:“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别在我面前装。”
祁曜庭看着他,眼睛在夜里很亮。
“那你想听什么答案?”
裴惊翎被问住。
他想听什么?
他好像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