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人一旦陷入忙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整个九月,舒真几乎都在面试、递材料、跑装修中度过。
好在是毛奇兵于九月中旬正式离职,赶来替他分担了一部分杂务。
汤哥介绍的策划名叫袁朴,舒真面试了一轮,得知对方这几年也是在大厂里过得不如意,换了两个项目,都没什么起色,又在两个月前遭遇了项目优化,过程和舒真半斤八两。
他年纪比舒真大了四岁,但之前一直没升上管理。到他这个年纪身上还没有管理职级,找工作的难度就会很大,毕竟资本家们永远更喜欢年纪轻的牛马,拉磨效率高吃的草也少。
据袁朴本人说,这两个月里他求职都不顺利,被好几个项目骗着做了测试题,结果都没有反馈。
“都是骗人的虚假岗位。”袁朴在面试时叹着气说,“你知道这些人,自己做不出东西,就出在题目里,骗面试的人来替他们出方案,空手套白狼,一个月能拿几百个方案,最后一个不招,等于免费让大家给他们打工。”
僧多肉少,这几乎已经是业内求职的普遍情况。一个岗位千百个人投,为了提前筛选,像策划,文案,美术,这种输出型岗位,游戏公司通常会设置一轮“测试”环节。
即给出几道岗位相关的测试题目,让候选人在一到两周的时间内答题,形成文档,再交给公司内的面试官评审,以测试候选人的专业能力。
这种测试题做起来费心费力,但挂掉的概率又很高。辛辛苦苦写完几千几万字,最终在面试官手里一轮游,对时间和精力都是巨大的伤害。
更有甚者,就像袁朴说的,有些项目根本不是真的招人,开hc纯粹是为了骗人给他们写题目。
舒真体谅袁朴心情,也没要他正经再做测试,就问了他要了过往的作品集看了,又给他玩了《动物之家》的demo,让他写一份反馈,就当考察专业能力。
“写一千字就行,不用太长。”舒真还特定叮嘱他,“不一定给我解决方案,写你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就好。”
然而结果是,袁朴写了近两万字,舒真光读就读了一整个白天。
里面既说了玩法,也说了美术,还点评了文案。
他的文字能力不算很强,经常有重复描述的地方,看得舒真几乎晕字。
可神奇的是,里面虽然掺杂了不少废话,有几条见解却又十分鞭辟入里,说到了舒真自己一直犹豫不决的点上。
他认认真真地把这篇反馈看了四遍,最终还是因为那几条有用的建议,给了袁朴通过。
他不知道他的一时大意,已经为项目埋下了隐患。
在他将offer发给袁朴的那一刻,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人应该尽可能地看到别人的亮点。
而所谓团队,也正是大家互相弥补,不必苛求每个人都尽善尽美,十项全能。
袁朴会给《动物之家》带来什么样的危机暂且不提,毕竟现在时间才刚到九月中,舒真正提交了工作室的注册名称,和毛奇兵、吴小能、张意觉一起,签署了蔺桥那边的持股合约。
后面的流程都有专人待办,舒真自己不用四处跑,正好办公室第一批物资来了,全堆在场地里,闲着的人都得来干苦力活。
工人管运不管搬,办公桌工学椅电视机,所有东西连包装壳都没拆,一股脑往室内一扔,距离能用还有至少五六七八个步骤。
他们花了几天的时候规整室内,期间有个周末,还在职的肖天戈和张译都跑来帮忙,吴小能也来做了一天保洁员,愣是拿抹布把每个人的桌面都擦得发光。
袁朴说是回老家看父母了,人不在,也不用强求。
反倒是蔺桥只要有空都会从上面下来,也没什么老板架子,就帮他们一起搬东西改格局,踩着人字梯,在天花板上打了不少固定灯具用的钻孔。
最后一天弄完,整个办公室已经整洁明亮,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舒真拍了张照片发到吴小能拉的群里,给大家看自己的座位——他们这办公室足够宽敞,就不用和寻常公司一样桌子排得密密麻麻,大家各自之间还能有点空地,以后可以添置点绿植或者置物架,给大家放放书籍手办之类的收藏。
程序和程序们坐一块,美术和美术坐一块,策划们的位置则在两个职能中间,方便两头沟通。
十五张桌子,目前确定的入职人员是七个,还空着一半多。决华说:“文案呢?坐美术这边?”
“文案不一定坐班。”舒真说,“有个老师有意向,但她希望以线上办公为主,走外包结账。”
不过舒真还是给她预留了一张桌子,在最角落的位置,并预备到时候在这里放一盆大一点的绿植,能挡一下这个座位。
舒真在每张有用的桌子上都贴了便签纸记号,说:“还有一张留给蔺桥他们备用,一张留给实习生……”
“我们还有实习生?”决华说,“哪来的?”
“也是特聘人员。”舒真笑道,“是蔺桥朋友,也给我们帮过忙。不过我还没问他的意向,不知道没钱的情况下,他愿不愿意来。”
这年头还有人愿意无偿上班?决华觉得不靠谱,毛奇兵从一堆机箱零件里抬头,说:“市嘉么?”
“对。”舒真说,“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毛奇兵说,“你带他做做策划,也不费事,他自己乐意就行。”
舒真点头,一切都在就绪。场地,人员,工作室的手续……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舒真同文案签好了外包协议,把人拉进“动物之家”的群里,向所有人宣布了,国庆假期结束后,全员报道的通知。
这一天的到来很突然。
哪怕这近半年的时间里,舒真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但当它真的到来的时候,舒真还是觉得很突然,紧张程度堪比高考前的最后一晚。
我真的能带好这个项目吗?
它会有做完的那一天,上线的那一天,获得认可的那一天吗?
人总在年纪小的时候无知无畏,成长后开始束手束脚。他想要回忆很多年前自己在贴吧发布那个普普通通的切蛋糕游戏时的心情,却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国庆假期第四天的夜晚,毛奇兵在家陪伴妻子女儿,享受下一份工作开始前的宁静时光;吴小能私聊给舒真发来一张照片,半震撼半兴奋地告诉舒真,决华今晚带她参加了一场美术大佬们的聚餐,餐桌上的帝王蟹盖子比她的头还要大!
舒真拒绝了她要给自己打包蟹腿的提议,转头刷了一眼朋友圈,发现肖天戈几分钟前发了一张《丝之歌》通关的截图,配字是:还可以,五个结局齐了。(1)
张译则和女朋友去欧洲了,一小时前发布了两人和伦敦塔的合照。
这两条朋友圈都得到了袁朴的点赞。
舒真也跟着点了赞,切回聊天界面时,看到袁朴还在群里艾特张译,夸张译和女朋友恩爱,问他欧洲好不好玩。
张译高兴地回答他,好玩!下次还来!
人和人的悲欢不能完全相通,但可以彼此感染。舒真也为大家的快乐感到快乐,这种快乐冲淡了他的焦虑,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他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蔺桥发来讯息,询问他在做什么,是否已经准备睡觉。
舒真打着字回复他,还没有睡,你呢?他就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他的床,床上放着几套搭配好的衣服。
【在选明天要穿什么,你有参考意见吗?】
他也打字,没发语音,情绪却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恰到好处的期待,温情脉脉的提醒,让舒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他放大图片,认真地看那几套衣服,看了很久也选不出来,输入半天又删掉,最终回他:【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小孩子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舒真这人看着与时俱进,实际上骨子里也不怎么松弛,很少和人开这样的玩笑。发完这句话后,蔺桥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抱着膝盖捂了一会脸。
蔺桥的回复眨眼抵达,是条语音。舒真点开,手机贴在耳畔,听他低沉温和地嗓音说:“四套衣服,那你要给我四天时间。”
说来也巧,今年的国庆假期连着中秋,正好还剩下四天。
这话是在暗示?舒真不知道,不确定,慢吞吞地打字回他:【衣柜里呢?只有四套吗?】
发完又觉得太明显,亡羊补牢道:【以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天一套的话,你要准备多少啊?】
话说得前后矛盾,可见技巧实在生疏,脸皮也大有锻炼空间。
蔺桥的答复倒是比他镇定,大大方方飞回来一句“你愿意看的话,总是有的”,再跟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见”。
舒真把两条语音都听了,手机再拿下来时,关于项目的那些困扰已经全部消散,被“明天我又该穿什么”顶替。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