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树下的遇见
少女脸上带着薄红,是才跑完步的缘故,额前的胎发有点散了,露出些稚气。的确,这本就是自己从前常来的地方,现在的宁祈自然也会来这里。宁祈有些无措,她想起昨天只是想找她说明她穿越而来的情况就将对方吓成那样,如今两个人又单独对上,不知道她心中又会怎么揣测自己。
两个人都有些怔愣,还是宁祈先打破僵局,她语气有些慌,和自己对话这种事果然还是不太习惯。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来这的。”
说完,宁祈就看到少女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生气的表现。她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引起“自己”不好的回忆,又忙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这里大家都会经过。我在这不是为了找你,我就是刚好也想来了。”
少女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宁祈这才想起从前郁舒欺负自己时总是会说:学校哪里她都能去,不是故意针对,只是她刚好路过而宁祈挡着她道了。见越描越黑,宁祈想直接离开,一万句解释都不如一次行动,只要“郁舒”不再欺负她,她自然不会像现在一般惊弓之鸟。
见少女不发一言,宁祈讪笑着往后退,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硌,撞上了某个温热宽阔的存在。她回头看去,身后竟是沈璟宴!
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肩头,目光自上而下俯视着她,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却下来。
宁祈慌乱从沈璟宴身前跳开,她现在并不了解这个沈璟宴会作何反应,只是本能想要逃离。昨日才经历过那样的场景,她短期内还是不太想和他接触。
宁祈本以为沈璟宴出现在这里,兴许是来找“宁祈”的,毕竟知道她喜欢来老梧桐树下的人除了自己便只有他。难道昨天他和自己说的不喜欢“宁祈”是为了保护她,本意只是希望“郁舒”不要再骚扰“宁祈”?现在看“郁舒”已经冷静,便想好好来和“自己”解释?一想到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半个青柠在宁祈心中慢慢爆开,流出涩与酸的蜜。
可从前的沈璟宴是那样骄傲,他从不会为了任何事委屈求全,更何况是答应一个他讨厌的女生的告白。明明他有那么多办法可以保护自己,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种呢。
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沈璟宴了,可如今这是属于十六岁的宁祈的沈璟宴,她只能接受。宁祈垂下头朝二人相反的反向走去,过肩的发丝遮盖住她憔悴失意的脸。原来人心痛到某种程度,连自己也会嫉妒。
刚走出几步,宁祈就听到身后传来踩在梧桐树叶上的脆响。她没有停下,却也不敢去看。身后人同样没有讲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在校园长道里漫步。直到已经快把学校转了个圈,宁祈才停下脚步。她回头去看那个跟在她身后什么也不说的少年,沈璟宴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眼神漠然地看着她。
她真是,受够了他这样的眼神了。
被这样的眼神凌迟太久,宁祈有些崩溃,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跟在我身后干什么,你不应该去陪宁祈吗。”
沈璟宴眼底那层薄霜有了一瞬破裂,但开口还是戳人心窝的冰冷:“我说了,我不喜欢她。”
又来,到底还要再说几遍。她的心早已经被碾成齑粉,还要再煮成多苦的药灌她喝下去。宁祈彻底控制不住冲他咆哮,泪滴瞬时滚出眼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行了吗,还要说多少次你才满意啊。”
她突然的泣诉令沈璟宴有些愕然,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一贯的冷淡模样。
“嗯。”
她看着他,那是她爱人熟悉的脸;而他看着她,瞳孔里映出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不是这样的,沈璟宴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宁祈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的掉。
“你明明也说了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我没有欺负她了,你不是看到了吗?”
宁祈讲话已经带上浓浓的鼻音,眼眶和鼻头都红透了,一双浸满泪水的眼倔强地瞪着少年。即使有那么多不明白,她还是想知道她可以知道的答案,哪怕只是让她能甘愿一点点。
沈璟宴听完她的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他走出半米又顿下脚步,头微微侧过一点,留给她一个有些轻到难以听清的回应。
沈璟宴说。
“谢谢你。”
还没等宁祈反应过来,沈璟宴已经走远了。马上快到集合下课的时间,宁祈找到最近的洗手间洗了把脸,试图掩盖自己刚才大哭后的糟糕状态。她回去时正好看到“宁祈”安静站在队列里,脸上什么情绪痕迹也没有。
风吹过来,刚才被冷水冲过的脸有些刺痛,也让宁祈混沌的思绪清明。
自己明明就该是这样啊,什么也打不倒。她现在还不如小时候坚强了。
如果没有沈璟宴,她永远都会这样坚强下去的。
都怪他。
没人注意到她的反常,大家打打闹闹地回到教室。新的课堂准时开始,宁祈却没了先前的专注。
沈璟宴那句谢谢,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这节课只是评讲上学期的期末试卷,宁祈看着郁舒答题卡上醒目的十三分,不由感叹她是到底怎么考进来的。他们学校虽然多数人出身不错,但更看重的还是学习。郁舒当初为了追沈璟宴拼命踩着线进的金陵实验,考上了又松懈下来,成绩一泻千里,所有精力只专注到追求沈璟宴这一件事上。
好不容易追到了,人还换成自己了。
虽然这所谓的表白成功,好像也没那么成功,但如果是郁舒,她还是会很开心的吧。
说不定还会冲到“宁祈”面前狠狠炫耀一番,再放几句狠话,警告她别再打沈璟宴的主意。
沈璟宴到底在想什么呢,宁祈咬着指甲,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她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沈璟宴】三个字,一笔一划都虔诚而认真,全然忽略正在站在她身侧骤然停下话音的老师。
“郁舒。”
“郁舒!”
方老师叫了两遍,宁祈才反应过来她在喊自己。数学老师方晴是班上少见的不惯着郁舒的人,她一向看重课堂纪律,再好的家境也不会左右她对学生的态度。班上所有人都怵她,私下里还偷偷喊她“灭绝师太”。其实方晴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多岁已经是区级骨干教师。她只是风格有些严格,但教学实力过硬,宁祈以前也很喜欢她。
见“郁舒”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