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席屿/文
-
“我理解你的心情。”
玻璃瓶里插着几株芍药花,摆放在两人手边的原木茶几上,桑葭正在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开导眼前的女人。
“事实上,大部分成年人都会感到孤独,不过为了排遣孤独随意地去开启一段生理上的关系,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
“多数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是不做筛选的,但不少女性在愿意发展关系的时候,其实是已经对这个人存在好感和向往,所以最后失落的往往也是我们。”
对方点头:“是这样的,我不断提醒自己不要沉溺,自以为是清醒,然而已经是在受折磨了。”
桑葭温柔地看着她:“不要埋怨自己,我也经历过。”
在安慰对方时,桑葭经常会给自己编排一些情感经历,中学时被暗恋对象羞辱,竹马的背叛,前男友见利忘义的抛弃,她总是信口拈来,柔情似水的眼睛,耐心体贴的语气,来访者听了反过来替她感慨,这也是心理咨询师的一种能力。
助理池雾,偶尔旁听,会顺手把这些故事记下来。
此时此刻,对方问她要怎样振作起来,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桑葭认真想了想:“其实一开始我也是这种想法,后来发现哭也好,转移注意力也好,很多伤痛并不会因此消失,干脆就把它放在那里,不去刻意地凝视它,慢慢的,新的人和事物不断到来,它的份量就变轻了。”
结束后,桑葭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她独自消化了一会,从里面的房间出来。
工作室没有开在某栋写字楼,更像一家咖啡馆,外面的接待区正对着街道,人来人往。
梅雨季节,城市笼罩在潇潇雨幕中。
桑葭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外面的街道,灰蒙蒙的,车流不断溅起两边的水花。
这是她上大学的城市,城市很大,长江穿城而过,一年四季雨水丰沛。
她很喜欢这座城市,八年前和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上学,有过许多美好回忆,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属于两个人的。四年前,他们毕业,她相信会有属于他们的房子和未来,抱着满心期待,爱情却迅速崩塌。社会的现实没有令她畏惧,击垮她的是爱人的冷漠、权衡利弊,伤人的话语。
雨下大了,人容易多愁善感。
离开这座城市快四年,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实在没必要刚回来一段时间就缅怀过去。
“桑老师。”池雾敲着笔记本,好奇道,“你这些故事里面有真的吗?”
桑葭愣了两秒:“大部分都是编的。”
真真假假,无足轻重。
池雾嘿嘿一笑:“就说呢,跟不知名男子一夜情,我听了都不信。”
……
这个是真的。
只是无论对方长相气质如何,对于记住一个人至少要见三次的桑葭来说,她是没有多少印象了。
慕尼黑那一晚,或许是因为身体上的感受过于梦幻,心灵便笼罩了一团不真实的迷雾,只记得些许细枝末节,男人没有摘下的手表,硌疼她的腰,结束时,一整晚不肯施舍吻的人,反常地亲了下她的耳朵,除此之外,他们连个名字都没有交换。
“别提这个了。”回忆这段偶然,一阵羞耻涌上心头,桑葭转移话题,“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办,最近人少,是不是应该拓宽点业务?”
“当然。”池雾半开玩笑地说,“桑老师可以开个直播,情感咨询博主,现在不是很多人在做吗?什么人性博弈,如何钓到大佬,拿到大结果,眼神给过来再给过去,不少人付费学呢。”
“我怕讲着讲着笑出来……”
正聊着,两人的目光被雨水中疾驰过来停在对面的一辆优雅的lc500h吸引,黑伞从车门撑开,撑着伞的男人身材修长高挑,只是站在那里,旁边的事物仿佛开了虚化模糊,沦为背景。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装裤上移,挺廓衬衫勾勒出劲瘦结实的腰线,桑葭欣赏地看了两眼,最终停留在对方握着伞柄的手上,手很好看,有种她在哪里见过的好看。
桑葭一边默默鄙夷自己本性不改,一边想看清伞下那张脸,池雾冷不丁问道:“他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吧?”
“还真是。”
两人反应迅速,池雾去准备咖啡,桑葭整理头发、衣服,让自己看起来靠谱。
门铃就这么响了。
桑葭走过去,打开门,哗哗的雨声在耳边清晰放大。
雨丝被门外的身体挡住,桑葭抬头,正对上男人垂下的目光,她顿时有种晕眩的错觉。
闷热中,一道低沉的、透着凉意的声音落在头顶:
“桑小姐,你好。”
桑葭回过神,不好意思:“您好,请进来坐。”
隔着一张长桌,面对面坐下后,桑葭愈发形容不出刚刚那一眼的感受,她虽然是颜控,但并不花痴,也不会失态,更像是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首歌的前奏,曾经听过,却怎么也记不起这首歌的名字,挠得心痒。
“您贵姓?”桑葭问他,“之前对我们有过了解吗?”
“我姓黎。”男人拒绝了池雾推给他的信息登记填写,“没有心理上的问题需要咨询,只是单独找桑小姐帮个忙。”
英俊多金的社会精英,桑葭其实不太擅长跟这类人打交道,他们的心思往往藏得很深,虽然说是找她帮忙,却是一副习惯掌控他人的上位者姿态。
就像此刻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淡漠的、冷静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好在这类人会把利益算得很清楚,有钱挣,当然得挣。
桑葭微笑,露出浅浅的梨涡:“黎先生,您请说。”
黎慵慢条斯理道:“我听人说,桑小姐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接过情感委托。”
“黎先生听谁说的?”
“安妮卡,桑小姐认识吗?”
桑葭愣住,安妮卡是自己同学,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她没有把话说死:“不好意思黎先生,我们这里是正规心理咨询。”
有些人在感情上遇到麻烦,被渣男伤了心,被女朋友戴绿帽,就其程度找律师没用,他们就会找各种“整蛊专家”“情感大师”,安排一些委托,价格往往相当可观,说得好听点叫处理过一些“情感个案”,桑葭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能力。
黎慵点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桑葭低头看,眉心拧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抬起头,有微妙的情绪从脸上划过:“照片上的两人跟黎先生有什么关系?”
“女生是我妹,男人是她对象,过两个月可能就是她未婚夫。”黎慵简明扼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