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粗人说粗话
钉在船舱上的一只耳朵向下淌着血，是十年前迎着朔州风雪没流下来的泪。
“雨师言，你好大的胆子！”
胡侍郎捂着伤处拔剑暴起，雨师言偏头避过。
她瞬时转动一侧轮子以侧身，食指拇指放入口中吹响口哨。
“叽——”游隼应声而来，俯冲抓在胡侍郎后脑，瞬间将人击晕过去。
力度刚刚好，昏死不伤脑。
船头船尾响起水声，雨师言无语抿了抿唇——水鬼上岸了。
“你怎么动手了！？”楚修衣服都没来得及理便问道，“这船舱里这般狭窄，轮椅转动起来怎能比人的动作快？更何况胡有是武举出身，你如今身体怎比三年前？你怎能……”
“少在那儿跟我公公爹爹的，”雨师言嗤之以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没听到吗？你没死过爹娘你没感觉是不是？我留他一条命已经很尊重你们祉王府了，不取他一只耳朵我‘食耳笑’岂不是浪得虚名啊？”
两人一站一坐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峙上了，剑拔弩张的同时更是一点就燃。
其他老资历暗卫抓住胡府管事后默默退出船舱，这还是我那少年老成不近女色的小主子吗？
楚修捏了捏眉心：“来人，将胡有捆起来，开船靠岸。”
雨师言哼了一声，双手环胸。
本是想瞪他一眼的，视线却不慎自他湿透的衣襟擦过。
原本放量足够、层层叠叠的衣衫因为湿润而变得半透明，还紧紧箍在身上，贴着胸腔的肌肉线条，腰线更是一览无余。
袖口被护臂缠着，放开的瞬间还往下滴水，湿漉漉贴着他白皙的手臂。
雨师言若无其事别过头去，小动作揉了揉嘴唇。
“雨师珞舟你在看什么？”楚修脸一热，气急败坏转过身去抱臂。
雨师言再次回头惊鸿一瞥，他后背更是漂亮得紧，一看就是确实有认真练过长枪的人。
“谁看你了？”
随着一声略显嫌弃的“切”，带着干净皂荚香的斗篷落在他头上。
楚修愣了一下，才将那件有些发灰的蓝斗篷从头上扒拉下来。
她的衣服比预料中更长一点，毕竟雨师榴就不算矮小，她能站起来的时候应该……
“多谢，”楚修嗓子有些干哑，“我之前赔了一套衣裳给你，却从没见你穿过，是不是太短了？”
“我没试，当掉了。”
雨师言背对着他，正抱着游隼给它擦脚：“那是绸缎，平民穿是逾矩。虽说民不举官不究，但蹲着检举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自然不能趟这浑水。”
当掉了……楚修咬了咬下唇，裹紧了她的斗篷，低头嗅了嗅系带。
他的东西，她一件都不留。
影十六本是坚定跟着首领师傅站在王爷身后的，可现在见世子这般被坏女人所伤也有些许动摇……要不还是让六子哥说出真相吧？
算了，替六子哥说出真相吧！影十六鼓起勇气：“世子，您也别太难过，其实……”
嗖——
雨师言立刻抽出另一侧铜掩鬓掷了出去：“所有人，卧倒！”
铜掩鬓钉穿了箭矢的木杆，将它压在茶案上。
影十六连忙按倒世子，世子手疾眼快推开茶案才没让自己磕到上面，
茶案莫名起飞吓得游隼惊叫了一声，雨师言再次吹口哨将它召到身边：“踢馆的你到底有没有实力！你都吓到我的鸟了！”
影十六抬头大惊：“你怎么知道我是……”
楚修又给了这影十六后脑勺一巴掌：“你蠢么？你和她交过手！”
对哦……不对不对！现在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暗箭！
船舱外咔咔咔好几声，全是箭矢钉进木板内的动静。
声音停了，雨师言直起身子。果然没这么简单，那什么郑相、太后只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胡侍郎性命，只要此人将她引来后再一并灭口！
“小心，他们搭绳索滑过来了！”雨师言按开轮椅暗格，向着窗外能看到的绳索掷出去。
有一名王府暗卫会意，也甩出自己的暗器割断另一个角度的绳索。
重物落水“扑通”几声，而后个个都直接向着游船游了过来。
几艘小舟也在不断靠近，楚修迅速系上护腕起身奔向轮椅把手。
“我跟你说实话，我没有打过水战，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辅助父王稳定后方粮草供应……”楚修将她推到能够暂时能够抵挡暗箭的角落，同时命令影十六拎着胡侍郎靠过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问我？”雨师言回头，嘴角抽了抽，“问我在江州的运河上怎么打水匪吗？”
“或许有些共通之处。出动前，我就不确定郑氏太后一脉是否真的会直接将胡有这颗棋子灭口。我自以为准备了足够的人手，但这艘船没有我想象中这么大，暗卫们施展不开拳脚，只怕是……”
就在楚修阐述之际，一名刺客忽然将大刀砸向甲板。
“你的人施展不开拳脚，对面的人也一样！”雨师言指着甲板上的人喊道，“他们要弄沉这艘船，把所有人淹死、杀鸡取卵！”
祉王府的暗卫反应过来，分出人手提剑奔向意图毁坏船只的刺客，手起刀落。
船底传来裂声，湖水开始从缝隙里漫出来，渗着彻骨的凉意。
“胡侍郎一定得是活口吗？”雨师言回头。
“他是从犯之一，”楚修答，“也是重要人证。”
货物是舍不了了，雨师言弹开暗格揣上所有暗器：“弃船突围，这些人没有在河流口埋伏，往湖河下游去找可以甩掉追兵的地形！”
“弃船？！”影十六拎着胡侍郎惊愕道，“您的腿怎么办？！”
“你蠢吗？到了水下我的手还是好的，凫水比你们这些旱鸭子快得多——背我走！”她命令道。
水很快浸湿布鞋了，周围几个暗卫面面相觑。
没有女暗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世子。
“我背你。”
他背对着她蹲下，反手拍了拍自己地肩膀：“上来，我们突围。”
几名暗卫率先跳船解决水下的埋伏，清出通道。
入水，不算熟悉的凉意包裹全身，雨师言骤然松手扭身回头。
暗器划破水流，破开阻力狠狠扎向埋伏在船底的刺客，在水下炸出一片血雾。
雨师言吹响哨声，游隼不禁悲鸣。
“她要让那只游隼去报信！”刺客头目在甲板上喊道，“把那只鸟打下来！不留活口！”
游隼啸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升空，灵巧避过弓箭手的瞄准隐入树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雨花亭一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