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宴席
早上为了应付成空耽误了不少时间,苗稚有些着急了,正在衣柜前翻翻找找,交待起霜落来就有些随意:“待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看着他。”
霜落站在房间中央,看看床上的人,看看衣柜前的大小姐,央求道:“小姐,要不你还是带我去吧?这,被人发现了我解释不清啊……”
苗稚的安抚有些敷衍:“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她从柜子里取出谢禾苗女扮男装时穿的一件长衫,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看着不错,准备换上去参加没有准新郎的定亲宴。
霜落没闹明白大小姐在那换衣服是要出门去做什么,但她记得今天是成老师和穆水茵定亲的日子。她家大小姐就把成老师这么绑着,是什么意思呢?她隐隐有猜测,却不敢相信,还是要问清楚:“成老师今天不是要定亲吗?”
“我不想让他去了。”苗稚已经迅速换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开始盘头发。她要把头发都盘在头顶,然后戴上一定帽子,这样就不会因为长发暴露自己女性的身份。
霜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没想到大小姐的下一句话比这一句更让她害怕——
“我才是他的归宿。”
霜落好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小姐都起身要出门了,她忙凑上去问:“可是,若是成老师一直不出现,穆家不会找上门来吧?”
“不会。”苗稚说得笃定,“我打听过了,他来咱们家教书的事穆家不知情,昨天晚上应该也没被人看到。”
霜落明显还是非常担忧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确实哪一件都值得她害怕。跟了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大小姐,这样的提心吊胆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走了,你听着点动静,不过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苗稚最后留下一句叮嘱,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楼下张妈正在打扫卫生,早上吃饭的时候她跟张妈说过了让她今天不要去打扰自己,房间的清洁等她醒了霜落会做。
苗稚今天的出行谢家人都不知情,她特意等到张妈去打扫主卧室,客厅里没了人的空档,急急忙忙溜了出去。
前院里司机好像看到她了,但没叫住她,她就当没被发现,一路低着头行色匆匆出了大门。
前天成空说了会让人来接她,苗稚离开家在一个不惹眼的角落站定,往家门口附近扫视了一圈,发现了个疑似目标。
那是个放在人堆里挑不出来的男人,站在街角一辆黄包车后面,穿一身合体的西装,戴一副小圆眼镜,打扮得还算像样,行为却看着有几分鬼祟,正时不时往她家的方向张望。
苗稚走过去,趁人不注意绕到他身后,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粗着嗓子“喂”了一声。
男人回头看见她,虽然明显不认识,还是对她施了一礼,然后继续往谢家门口的方向张望。
苗稚再次拍他的肩,这次她问了男人:“你是杨深?”
男人面露疑惑:“是我。您是?”
“谢禾苗。”苗稚报上名字,杨深似乎是不太相信,苗稚没管他,拉起人就要走。
杨深看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还有些力气,能从谢禾苗手里挣脱,正面对着苗稚质疑她的身份:“可成空跟我说……”
“他不是跟你说让你在这里等我?”苗稚从杨深脸上看出了纠结,她能想象得到他的心理活动——“明明成空跟我说接谢大小姐,怎么谢小姐是个男人?”苗稚边想边压不住笑,催促他,“快走吧,一会儿赶不及了。”
苗稚把杨深一把拉上黄包车,杨深报上了地址,车夫拉着车离开了谢家大门外。
路上杨深非常注意男女之别,一直往紧紧靠着车的另一侧,苗稚看他太过拘谨,跟他聊起了闲话。
短短的一段路,苗稚已经把杨深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杨深是成空南下路上交下的朋友。
成空从家离开的时候几乎身无分文,杨深从北平逃出来的时候还小有积蓄。他本来是个自由撰稿人,靠给各大报社投稿赚钱,收入不多但够养活自己。
他多写批判文章,针砭时弊,文风言辞犀利,得罪了新上任的一位司令。那司令是个暴脾气的,当即发话要他好看。他有个朋友提前得了消息通知了他,他连夜收拾细软逃到了上海。
反正他孤身一人,没有什么顾虑,到上海一样还能写文章,更快意。
根据苗稚短暂的观察认定,杨深和成空绝对不是一路人,成空怕是把人当短期饭票用的。
到了地方,苗稚要付车费,杨深坚持不肯,苗稚急着进去看热闹,便让他出了。
穆家很大,完全可以在自己家里办定亲宴。但穆家老太太喜欢清净,不同意在家里办,穆家就在城里找了家办婚宴最出名的酒店宴请近亲宾朋。
苗稚跟在杨深后面低头进去,杨深跟门口招待的人说他们是成空的朋友。那人大概是穆家的亲戚,听说他们的身份之后鄙夷的神情毫不掩饰,招来一个店里的服务员让他领人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转头去迎接其他客人了。
对于穆家的冷待,苗稚没觉得如何,反正谢家跟穆家本来就不对付,她又是偷着来的,成空在穆家的地位她也了解。
但杨深就不一样了,他现在虽然还没找到工作,投出去的稿子也石沉大海的多,但文人骨子里还是有傲气的,他早听闻穆家是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本来还想着能一睹传统的风采,没想到人都不用正眼瞧他。
角落里的桌子除了苗稚和杨深,还有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个年幼的小女孩,从穿着上看像是家中的下仆,但这种场合下人不可能上得了桌,苗稚猜八成是穆家的穷亲戚。
谁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