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代金券与童装店
从公园出来,晓萌的步子明显慢了。
不是故意拖延,是真的困了。凌晨四点被人拍脸叫起来,折腾到现在,天都亮透了,她连个盹都没打过。光脚走在人行道上,脚底板已经习惯了柏油路面的温度和粗细,但困意是从脑子里往上涌的,跟脚没关系。
“喂,”她打了个哈欠,“有车吗?”
老罗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什么车?”
“随便什么车,有轮子的就行。”晓萌的声音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大半夜的,把人家叫醒,还跑东跑西,累死了,不想走路了。”
老罗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真不想活了,要直接上路啊?”
晓萌愣了一下,花了半秒反应过来——“上路”是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是说坐车,四个轮子那种,不是那个上路。”
“那坐公交。”老罗脚步没停,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往后一抛。两个硬币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晓萌面前的柏油路上,叮当弹了两下,滚到她的光脚边停住了。
晓萌低头看了看那两个硬币。一块钱的,铝银色,边上有几道刮痕,在清晨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不情不愿地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嘴里嘟嘟囔囔的:“没兰博基尼……宝马也行啊……”
老罗真不想理她,步子加快了一点点。
晓萌在后面跟着,硬币在她手心里硌着,凉丝丝的。她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等等。”
老罗没停。
“我说等等!”
老罗终于停下来,转过头。晓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光脚叉开站着,两只手比画了一下自己。
“我得回去换套衣服!”她理直气壮地喊,“哪有美女穿睡衣坐公交的!”
老罗看着她。草莓睡衣,光脚,头发翘着,手里攥着两个一块钱硬币,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里两个凉透的肉包。
他憋着口气,走回晓萌面前,又继续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闭上眼睛。”
“你能变出漂亮衣服?”
“不能。”
“那你让我闭眼干嘛?”
“闭上眼睛你就可以想象你已经换上漂亮衣服了。”
晓萌瞪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过了好几秒,她挤出一句:“你——”
但老罗已经转身走了,他的方向是公交站。
晓萌追上去,光脚踩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的。硬币在她手心攥着,硌得有点疼。
公交车来了。普通的大公交,蓝白相间的,车身上还印着房地产的广告“江景房,极致北欧风,尽显豪门——”
晓萌尽顾着看广告,连几路车都不知道,就被老罗推着上去了。她把硬币投进票箱,叮当两声。一声是她自己的,另一声,她跟司机指了指身后的老罗:“我请客,他的。”
司机探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准确地说,看了晓萌一眼——草莓睡衣,光脚,头发翘着——然后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
车厢里没什么人。几个早起的大爷大妈坐在前面,一个拎着工具箱的工人坐在后面打瞌睡。晓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罗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公交车启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早餐店、理发店、快递站、一个还没开门的花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天越来越亮了。
晓萌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震动着,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变。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知道自己是被人戳醒的。
“到了。”老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晓萌猛地睁开眼,嘴角有一点点口水印。她赶紧擦了擦,往窗外看了一眼。站牌上三个大字——“商场站”。
“等等,不是去医院吗?”她跟着老罗跳下车,“为什么在商场下车?”
老罗已经朝商场入口走了。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涌出来,商场里面的灯已经全亮了,但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制服的保洁阿姨在拖地。
老罗站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她,刚刚从陈老那里拿来的。
晓萌接过来一看。一张浅灰色的卡,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标志,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月度员工福利”,左下角是“购物代金券”,中间用手写体写着——限额1500元。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什么东西?”
“月度员工福利。”老罗说,“你要,那就给你。”
“待遇这么好?”晓萌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们还缺不缺人?”
“缺。不缺你这样的。”老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晓萌把卡片贴到胸口,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老罗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老罗——哦不对,谢谢老爸!”
老罗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肩膀好像往上提了一点点。
商场里面空荡荡的,很多店铺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只有零星几家灯火通明。老罗停在了其中一家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