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潜入(一)
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衍星措不及防。
“不是…”她看着这小仙使认真的模样,一时语塞。
因为这个逻辑是通的她无力反驳,且…
她一时之间不敢笃定,这位云逸仙使为什么愿意留下?
若他回天上等着,最多三天便见分晓,要不然她成功,云逸顺利回去复命,要不然她失败,两次任务一起罚下来。
她此次不比从前,灵力已是万分枯竭,已无从罚起,天道只会一道天雷劈下!她直接神形俱灭,云逸依旧可以回去复命。
衍星都主动提出让他歇着了,同样的结果,他何必在人间费力不讨好?
这让假死安逸了许多年,从未遇到这样狗皮膏药一般的人的衍星本能警觉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个小仙使。
仙人和神仙的外貌随时可以变化做不得数,她细细对比了一下他的表情神态,确定没有与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感觉重合。灵力池连上之时,她也未曾感到任何熟悉的感觉…
衍星抬起手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手指却扎扎实实地摸过眉弓。她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伪装,确认没有任何纰漏。
那这人留下,应该不是冲着她从前的身份来的。
理性驱使着她先确认排除潜在的危险,但其实从她从认识这个云逸仙使开始,他对于这个人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合理。
但她又排斥这个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锁定在了她许多年前就不太相信的两个字——善意。
在她思考的间隙,云逸突然豪迈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让衍星的动作思绪一滞,脚不自觉地轻微后撤了半步,不解地看向他。
只见云逸仙使拍胸脯道:“放心,既然接了你的烂摊子,不会半路丢下你的!”
他那刻薄的嘴唇此刻倒是笑得挺好看,加上他本就清秀俊朗的五官,此刻就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模样。
这感觉,这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
若不是确认那人此刻不可能还活着,即便活着,那也装都装不出这般意气风发,她早就起疑心了。
她衣袖下的拇指不自觉扣了扣指甲。
“仙使为什么帮我?”衍星还是直接问了那个她万分疑虑的问题。
“嗯?”云逸先是愣了下,答道:“赶时间,你不都清楚吗?”
“只是赶时间没必要留下来帮我。”她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好奇怪。”云逸却突然说道:“我愿意帮你你受着不就完了,为什么要追问原因呢?”
这话让衍星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云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就当我在攒功德吧。”
“什么?”衍星没明白。
“半个月后,通文殿要开始十五年一度的内殿选拔,我一定要进。”他平铺直述道,“所以如今帮你,就当我在做好人好事攒功德吧。”说完,他笑了笑。
她听说过这个,通文殿分为内殿和外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内殿每日只需去殿内核心区域处理一些机要文书,所收获的灵力却是外殿仙使们每日忙前忙后上天遁地几乎干了通文殿所有的杂活的五倍不止!
如此对比,但凡通文殿里能喘气的,谁不想去内殿?
而内殿选人时除了每次选拔时间隔得有点远,对于报名者几乎是没有要求的,所以每次都真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通文殿别的不说,每位仙使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比拼真就是是高个里头拔更高个儿的,这个时候,运气,反而是决定性的因素了。
是有不少仙使会抽空给自己攒攒运气。
听到这个答案,衍星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纯粹的善意不可靠,他有所追求反倒让人安心。
“那多谢仙使了。”只消片刻,衍星便有了决断。
云逸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便就任务,马不停蹄地开始张罗起来。
“那我先查查这俩人!”他道。
通文殿通六界文书,但凡成册记录的东西,通文殿都有存档,此番查起资料便万分方便。
衍星就这样看着他从虚空中掏出了一册又一册的资料,边掏还边分类道:“这是梁婉君的,这是李同德的,这还是李同德的…”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让他身上终于有了点通文殿仙使该有的影子。
在衍星还没来得及从中拿出一本来翻看时,他便将那资料全部搜捡完成,并落成三高两低共五摞文书。
低的那两摞只垒到脚踝处稍高点,而高的那三部分,各自都有半人高。
云逸介绍道:“李同德好歹是个王爷可查的资料多些,梁婉君就少了很多。”他指了指其中一小摞道:“呐,那便是全部了。”
在历史的洪流中,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能有这么多的文书记录已是不寻常,只是放在李同德的身侧,便寒酸了许多。
“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云逸仙使磨拳擦掌了起来,他分析道:“跟着姻缘簿的节点走,那第一折中第一句写了‘献计扶君渡急滩’,应该是说女主帮了男主什么大忙,那要想帮上忙,俩人的关系就必须好起来,所以我们第一步便是尽力撮合,同意吗?”
“没问题。”衍星配合点头。
云逸收到了鼓舞,继续安排道:“那我们就各自跟一个,潜伏到他们身边,就那种,主角身边的助攻亲信,你看过吗?”
“知道,也合理。”衍星想了想,仍没有反驳。
云逸抬手,将那一小撮关于梁婉君的资料推了过去道:“行,那你跟女主我跟男主?”
这回衍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多问了句:“为何?”
并非她没事找事,即使任务失败了那么多次,她好歹还是有些眼力的。
据目前观察,虽然李同德梁婉君二人方才的对话中,一直都是梁婉君在主动出击,但那都发生在李同德抛出橄榄枝后。地位的悬殊,注定李同德才是在关系中拥有绝对的主动权的人。
因此,吹李同德耳边风的这位,便承担着这次任务的大部分压力。
她不确定他心中是否真有成算。
云逸听到这个疑问,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后退了半步,指着剩下的四摞文书逐一介绍了起来:“这三摞高的,是李同德的生意文契,和参他的奏折,然后矮点的是皇家和史官记录的他的生平。”
不等衍星追问,他便又转而说道:“你品品方才梁婉君说得,粮价,商路,户部。”边说,边从那高高的文书中抽出一份。
他递了过去,道:“这是户部参李同德恶意囤粮,哄抬粮价的折子。”
衍星接过,粗略扫过,目光停在了落款上,是承德十一年七月十九,按照人间纪年来看,也就是一个多月前。
云逸又从虚空中掏出几张纸,递给了衍星,道:“这些是近日关于上京城粮价的,可以说,几乎是迫在眉睫。”
衍星飞速读完,上面大致描述了近日京畿粮价突然疯长,户部几番平价,北宁王也来回奔走,仍是杯水车薪。
不等她提问,云逸又从地上的文书中,抽出一份道:“这是五年前,户部参李同德不恤民力,妄开运河的折子。”
衍星没有再接过,她只是挑眉,抬眼,投去了个疑惑的目光。
话本子里虽然说许多王侯将相才子佳人的,但权贵在人间毕竟还是少数,芸芸众生才是常态。因此姻缘簿子牵线的也大多是普通人,这就导致了她对人间治世之道确实了解甚少。
但她大概了解了云逸想表达的是什么。
果然,下一秒他便道:“若你此刻没看出其间关联,那你便不适合在李同德那样的人身边呆。”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搭在了李同德那堆积如山的文契和被弹劾的奏折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中肯。
衍星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见他考虑得到位,便也没有坚持,认同了他的分工。
她主动将梁婉君的资料拿了过来,但她仍好奇问道:“所以到底有什么关联?”她也不能完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