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鹞子

第十六章鹞子

五月中旬，林晚和广进堂的药材供货往来算是跑顺了。

每月两回，她蹬着自行车上门取货。这里药材比供销社便宜三成，成色实打实的好，拿回公社合作医疗站，乡里百姓抓药，能省下不少开销。

头一趟取货，钱广进亲自守在柜台。十味常用药材，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林医生，你是行家，你来验。”

林晚也不客套。抓起药材，看品相、闻气味，掰开看断面。当归油润厚实，黄芪粉质充足，川贝是标准的怀中抱月。她一味一味报出鉴别结果。

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悄然响起。

【人渣改造系统，启动草药识别解析。】

【消耗人渣值+1，当前人渣值：9959/10000。】

只扣掉一点点数，就能帮她确认药材真伪，不露半点外人能察觉的痕迹。林晚心里暗忖，这系统用起来虽然要付出代价，关键时刻确实可靠。

钱广进站在一旁，眼角笑纹一层层堆起来：“行家的嘴，果然骗不了人。往后货我提前备好，你直接来拿便是。”

从第二回起，捆扎结实的药材，就早早挂在她自行车后座。

合作医疗站药价降了。上门看病抓药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有个大娘抓完三服药，攥着省下来的两毛钱，翻来覆去数，数完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林医生，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细微行善，为贫苦乡民减免药费。人渣值‑1，当前人渣值：9958/10000。】

系统提示在脑海一闪而过，林晚没有接大娘这句夸赞。

回去之后，她拿出本子，用原主那手歪歪扭扭的字迹，逐条抄录每一批云南白药的批号，夹进送往军总院的病历材料。部队药材批号有固定编制规矩，年份、批次、库号，每一位数字都马虎不得。抄错就擦掉重写，反复两三遍才肯罢休。

这是她手里唯一干净、可以向上递交的凭据。

半个月之后。

通讯兵换上便装，装作普通病人上门问诊。把脉的间隙，悄悄把信封压在脉枕底下。问诊结束，他起身便走，信封留在原处。

信封里面只有一行简短小字：广进堂流通的这几批云南白药，属于三年前部队登记报损、本该统一焚毁的物资。

本该销毁的军用药材，整箱流入民间黑市。

报损物资想要外流，要闯过多重关卡。仓库保管员、报损清单审核干事、押运焚毁的士兵，每一环，全是穿军装的人。

消息送到沈伯衡手上，老军人捏着纸条，站在地图前沉默许久。

“先不动。水还没漫到鱼嘴边，不能撒网。”

旁边参谋低声问：“广进堂那边怎么办？”

“让她继续取货。鱼饵，得自己慢慢沉下去。”

林晚读完密信，心底沉甸甸的。

在持续的交易中，林晚摸到了广进堂最隐秘的一条线索——鹞子。

寻常药材商行多养鸣鸟装点门面，唯有训猎、探信、做暗线的人，才会养鹞子。鹞子野性极强、眼力过人、行动隐秘，且只听命于驯养者，专门替人探查消息、打探行踪、传递暗信，做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事。为了驯服野性、训练夜视探察能力，鹞子常年罩着黑布笼罩，从不外露，这是行内专属规矩。

林晚第三次取货时，敏锐发现广进堂后堂门帘常年紧闭，帘后时常传来利器抓挠木头的沉闷声响。一次伙计掀帘进出，她匆匆瞥见屋内立着一座鸟架，架上稳稳罩着一层严实的黑布。结合关外“放鹰探事”的说法，她瞬间明白：钱广进后堂养的不是观赏鸟，是用来探信盯梢、暗中做事的鹞子。

为了印证猜想，第四次取货时，林晚特意提前半个时辰登门。彼时前堂无人、伙计在后院忙活，本该传出抓挠声响的后堂，此刻死寂无声。她瞬间断定，罩着黑布的鹞子不在店内，是被人带出去“放风”了——所谓放风，便是外出探查、盯梢、传递密报，替主人搜集情报、锁定目标。

这条隐秘线索，让整盘棋局彻底清晰：钱广进从不是独立操盘，他身后一直藏着一位擅长暗中布局、靠眼线控局的大人物，鹞子，就是对方安插在广进堂、监视所有往来人员的眼睛。

五月二十三，取完货，钱广进留林晚喝茶。喝到第二泡，他脸上堆起圆滑笑意，话锋一转。

“林医生，有个小事，想麻烦你行个方便。”

“你说。”

“有些药材进城，走明路多有阻碍。想临时寄放到你家院子一两夜，不进房屋，只露天堆放。一晚，给你五块。”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摸清对方意图。相识不足两月，钱广进贸然提出借自家院子囤暗货，根本不是信任，而是想把她彻底绑上船、拉入棋局，将她变成黑市交易的幌子和挡箭牌。

她迅速收敛心绪，摆出乡下妇人贪利计较的模样，故意挑眉抬价：“五块太少！我这是前清祖宅、风水宝地，最少十块一晚，还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