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视线
是夜,客房榻上。
阮刃身体躺得端正,双手捂在耳侧。
片刻后,她松开手道:“今日你喊了这么久,你不觉疲惫,不困吗?“
桌旁的郑明月抽噎几下:“我太大逆不道了,竟对爹说出那般话。他一定很伤心。
“那你应该出门直走右转,到你爹房门前哭去。”
郑明月摇了摇头:“那不一样,不一样的。我不想让他伤心,但我也不想让自己为难。一码归一码。”
这事儿她打算私下里痛哭一场,独自发泄完所有愧疚感就算完了。
“你眼下最愧疚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阮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双手搭在塌边,眼皮下垂,整个人略显厌倦。
郑明月擦了把眼泪,解释道:“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很感谢你为我说话,我虽然在哭,但我不后悔之前所做的一切。”
阮刃径直走向郑明月,拎起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薅起来,推开门,将她扔了出去:“我说的不是此事。我要休息,你太吵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
四更时分,连醉鬼都该睡了。
而阮刃这一行人却醒了。
以往是两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三个。
不,是四个。
阮刃看了眼背着包袱的郑明月,以及像背后灵一样的刘白,他腰间还像模像样佩着一柄剑。
片刻后,两辆马车缓缓驶离郑宅。
再一次驶过酒街,仍旧是酒气扑鼻。一些已经打烊的酒馆和酒楼,夹杂在依旧营业的酒铺之中,把整条街显得明明暗暗。
阮刃目光扫过一排酒铺。
亓疏晏撩起帘子,漫不经心地打量阮刃的侧脸。见她收回视线,神情未变。他了然了:她没想起来。
风渐起,阮刃顺直的长发被轻轻扬起,递到亓疏晏眼前。亓疏晏摊开手掌,让它静静降落在手心中。
只是发丝未作停留,扫过他的掌心,又重新回到空中,顺着风势上下翻飞,欢快自由。
就像阮刃的人一样。
她不受规训,喜欢自由。
像她这般心性的人,注定不会为了任何人长久驻足。
巧的是,这对亓疏晏来讲,是致命的吸引。
他为这种气质深深的着迷。
阮刃知道亓疏晏在看她。
她不予理睬,随他了。
*
次日清晨。
郑宅处于低气压中。
郑父看着桌面上一个信封。他打开看了几眼内容,昨天刚下去的火气,蹭得下又蹿上来。
这信是亓疏晏写的。
“郑伯父尊前:
昨日见你疲惫,未来得及跟你当面辞行。由于我此次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所以先行离开。感谢你与伯母的款待,亓某感激不尽。行程至此,囊中无贵重物件,仅留下一纸养生药方,聊表谢意。
另外,郑小姐有几句话想转达给你,一并封于此信内。其信中所言,我未曾窥见,还请伯父或伯母亲启。”
亓某敬上。”
郑父把信封最里边的纸抽出来,手腕翻动几下,甩开信纸。
里边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爹。如果你执意让我嫁,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还有,金帆他…”信中这三个字被重重地划掉,内容还在继续:“算了,你们安好便好。勿念。”
郑父重重地锤了下桌子,又重新回到榻上躺着。他依旧生气于郑明月不服从他的安排。
*
路边的小吃摊热气腾腾。
阮刃一本正经地坐在凳子上,透过蒸汽去看忙来忙去的小二。
亓疏晏换了个坐姿。他本想将胳膊撑在桌上,但看了眼油亮的桌面后,他改成了端坐,腰间的布袋响了一瞬。
这袋子银钱,昨夜他本想留在郑宅,充作寄居在那的膳食开销。但阮刃知道后,一把将囊袋拿了回来。
阮刃眼神示意,让亓疏晏躺在榻上。
亓疏晏后背麻了一瞬,极度配合地往塌边走,笑道:“阮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他心情愉悦地躺下,眸光锃亮。只见阮刃把凳子放到塌边,顺势坐下。他克制自己的呼吸,让它显得不那么粗重。
阮刃垂眸将布袋在他腰间系了个特殊的结:“对于郑宅的恩情,你那副药方便足够了。这袋银钱,要给也该给郑明月。”
亓疏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唇角勾着慵懒道:“那我躺下是为了?”
“系绳结不用躬身。”
亓疏晏轻笑了声,有些无奈。
这很阮刃。
四人一人一碗汤面。
两个人吃得慢条斯理,两个人吃得干净利落。
阮刃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亓疏晏身上。她从出璟安城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吃饭盯,走路盯,睡觉也盯。
甚至刚开始那几日,她觉得亓疏晏必须要时时刻刻在她眼皮底下,她才会放心。后来得知,亓疏晏有点防身手段,她才逐渐松懈下来。
亓疏晏垂头自在地吃着面,丝毫没有因为阮刃的打量而觉得窒息、烦躁、难以下咽。
相反,他喜欢死了。
阮刃目光很淡,但每次都是认真且光明正大的看。
亓疏晏每次都感觉,她仿佛要透过自己羸弱的肉身,看到他内在的灵魂。
他心想快看吧,他的灵魂比他的肉身鲜活得多,热烈得多。以至于,阮刃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灵魂都在快乐的叫嚣。
他难以控制,也不想控制。
郑明月眼神不住的在阮刃和亓疏晏之间打量,故意咳了几声。刘白紧跟着轻啧了声。
“你们真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亓疏晏见阮刃的目光被他们吸引过去,不太满意地放下筷子。
“我们自备了马车,你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了。”郑明月道。
亓疏晏哼笑了声:“那当下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是谁?鬼吗?”
“此言差矣,我不是为了和你一同吃饭,而是因为阮刃在这里。况且,这顿饭还是我来付的帐,你们完全不吃亏。”
“那你呢?”亓疏晏抬了抬下巴问刘白。
“因为明月。这还用问?”刘白直言道。
亓疏晏二处碰壁,冷笑了声,转头对上了阮刃坚定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片刻后,阮刃道:“你怎么不问我?”
亓疏晏笑得如沐春风,温声道:“那阮姑娘,你呢?”
“我当然是因为你。”
阮刃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道。
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