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爱你
对视刹那间，放铃声随之伴来。
澜井沧指尖早就已经扣紧了提前收拾好的书包，在这一刻突然又松下来。
本来准备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感谢年级主任，现在所有想法都被一扫而空。
那两个同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到自己的位置。
澜井沧现在一想，还不如老师在呢。
霖黎黎一转头，震惊道：“我的妈呀——你今天咋走这么快？”
这大概是霖黎黎第一次见“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在澜井沧身上体现。这个澜井沧平时是不把林女士布置的卷子写的差不多，就不敢回家的那种。
澜井沧点点头，离开教室。
风裹着点点凉意扑在脸上，澜井沧下意识往校内望，视线扫过三三两两结伴走的学生，也没有看见那道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一小块。
他没再往前走，拐到校门侧边的老梧桐下站着。
这里能看清进出的人，又不会太显眼，便随意的靠在粗糙的树干。
澜井沧习惯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先瞥了眼微信置顶，随后点开备注为“妈”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敲下一行字——
［我想长高:今天回去晚一些，老师说下个月竞赛，让我把头发剪短。］
发送键按下去，半晌才得到回复，澜井沧也习惯了。
［妈：早点回来做题，注意时间。］
［我想长高：嗯］
屏幕不小心切到个人主页，澜井沧开始对着“我想长高”的昵称发呆。
这还是173.8cm的澜井沧在初中时嫌自己比同龄人矮，一气之下改的，后来也一直没换。
不过他现在176.3cm了。
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初中快结束那会儿，班里好多同学都已经不长了，就他还在长。
也是为数不多让他沾沾自喜的事。
零星几点的雨滴砸在屏幕上，晕开细小的水痕，澜井沧没在意，直到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才后知后觉。
“喂，三好学生怎么还带手机啊？”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澜井沧回神。闻声抬头，却撞进一片阴影里。
江於白举着一把黑伞，伞面稳稳地倾向他。澜井沧没去深究这个过于保护性的姿态，只觉得雨幕被隔开的瞬间，世界安静又安全。
他看了眼江於白湿了的肩角，提醒道：“你衣服湿了。”
可疑问像雨丝，还未落下就被伞挡开了。
“下雨了都没有感觉吗？”江於白又开口，目光落在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还玩手机呢？”
澜井沧这才按灭手机。
他抬头看江於白，雨丝落在对方的发梢，沾了点水光，原本拉到胸口的校服拉链被风吹得往下滑了点。
“没、没注意。再说了，我这是劳逸结合。”，他目光不自觉往江於白没被伞遮住的肩膀扫，重复一遍“你的衣服湿了。”
江於白低头看了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啊。倒是你，站这儿干嘛？等谁？”
这人明明知道是等他，怎么还问这种问题啊？
雨下得密了些，心里那点从早上就没散的疑惑再次冒了上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是？不是你让我等你吗？”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还有，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找你。”
澜井沧没理解，他小小思考了半天，为什么要找他。找不到原因后才把那句疑问句“找我？”问出口。
江於白闻言笑了声：“欸，不然呢？”
目光扫过澜井沧后肩，校服布料还沾着点树皮的浅灰碎屑，显然刚才是扎扎实实背对着校门站了许久。
江於白故意拖长了语调，摇摇头补充道：“哎呀——谁等人会背对着校门站？难不成你不想见我？好伤我心的……”
澜井沧懂了，这不纯挑衅人吗？
澜井沧揉揉太阳穴，顺势错开视线，看向江於白袖口那片被雨晕开的深色印子。
他张张嘴想反驳，却只憋出小声的一句：“我……我就是没注意方向而已。”
确实就没管那么多，这么舒服怎么来而已。
但编的言辞实在简单，很容易听出来是假的。
江於白的掌心带着刚握过伞柄的微凉，落在澜井沧发顶时却格外轻，还顺便帮澜井沧把湿了的刘海拨到耳后。
“好，我信你。”
澜井沧缩了缩脖子，那句“你别动我头发”说得更像条件反射，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反感。
相反，那触碰带来的是一种久违的、被人亲昵对待的暖意。他已经很久没和人有过这样轻松的肢体接触了，包括他的父母。
所以当江於白笑着说“好，不动”时，他竟有点微不可察的失落。
澜井沧把这归结于“今天太累了，需要一点温暖”。
可每天都需要“温暖”吗？
江於白侧身让了让，把大半伞面都让给澜井沧，又逗身边的人：“好了好了，再不走，等会你口袋里的糖就要化了。”
澜井沧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快步跟上江於白的脚步，插在口袋里的手去触碰糖身，硌着指腹，还是硬的。
啧，骗人的吧，硬糖还能化？
走了两步，他还是忍不住往江於白湿了的肩角瞥，小声嘟囔着：“伞往你那边挪点啊……”
江於白笑眼弯弯地看他：“没事。”说话间，还故意往他这边又倾了倾伞，“但是你可别淋着了啊……哎，不然……某个‘想长高’的人就该感冒了，说不定还影响发育。”
“哎我去，你咋这样呢啊！”澜井沧立刻反驳。
但万一新认识的人还没怎么相处就又掰了怎么办？
啊——那就迅速转移话题吧！！！
“那啥...你有没有长高的秘诀。”
嗯，看起来那么高的一个人绝对有方法。
澜井沧踢开脚边的小水洼，只偏着头假装看路边的梧桐树，耳尖却悄悄往江於白那边凑。
偏偏满心欢喜得来的是——江於白对他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啊～你明天就知道了～
切——
他想假装不稀罕，所以他就真装起来了。
澜井沧故意皱了皱鼻子：“切……谁稀罕啊，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啊。”话语里满是不服气。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跟江於白贴得更近了些。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在两人脚边积出小小的水痕，澜井沧无聊，又偷偷抬眼瞄江於白的侧脸。
对方下颌线绷得干净，被雨润过的睫毛垂着，连说话时带笑的语调，都像浸了雨的棉花。
江於白早把他这点小别扭看在眼里。于是故意放慢脚步，跟他并肩走在雨里：“不稀罕啊？那刚才是谁盯着我头顶看了半天？是谁呢……而且还差点走错路啊。”
“我那是……看你头发上有没有雨！”澜井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路了，只知道解释，然后又吃了颗糖。
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其实我也不着急长高，就是……随便问问。”
江於白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心说，像……揣了颗小糖的仓鼠，好萌好帅好好看好可爱啊。
于是就没再戳破，轻轻撞了下澜井沧的胳膊：“行，随便问问。那明天还可以等我吗，记得不要再背对着校门站半天。”
澜井沧含着糖，没应声，像当年一样没应声，但是对面似乎不再是旧人。
不过...
澜井沧悄悄把伞往江於白那边又推了推，直到看见对方肩头不再被雨打湿，才抿着嘴角，“哦，随你。”
有了回应，算吧。
“好。”
雨势小了些，风裹着湿凉的空气掠过车站顶棚，江於白收了伞，听见澜井沧说要去剪头发，几乎是脱口而出：“哎？我陪你一起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澜井沧正低头看着校服上沾的雨星，闻言抬眼看向江於白。
对方手里还攥着伞柄，伞沿垂着的水珠偶尔滴在手腕上，却一脸自然的样子。
“随意”两个字被澜井沧说得又轻又快，说完就转身往街角的理发店走。
江於白见此，快步跟上去，故意凑到他身边笑：“剪短了好，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看，软乎乎的欸。”
“你他(妈)...谁软乎乎的！”澜井沧反驳，懒得回头看他，只盯着前方理发店的玻璃门。
“哎？三好学生骂人，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