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七月半
不，不不不不不——
不用等回去了，对面这个人好像...就是放大版的宋小乖。
宋知眠绝望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眼泪差点噎了出来。
“咋了啊小美女！”
花臂大哥的大嗓门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像是被人从睡梦里揪了起来，花臂大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一旁不远处跟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似乎被派去干了喊人起床的活儿。
见宋知眠眼角泛红，大哥夸张地喊了一声：
“有那么好吃吗？都好吃哭了！”
宋知眠喝了一口薄薄的粥汤，勉强将卡在喉咙里的馒头给咽了下去，然后冲人扯出一个半死不活的微笑。
“嗯，好吃。”
目光在触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一顿，宋知眠迅速低下头躲开了。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馒头，忍住不让眼泪流。
像这种耗时较长的剧情本，副本会自动为玩家提供伙食。
说是什么为了玩家能够沉浸式体验剧情，所以规定任何食物无法从系统商城中获取。
无论副本提供怎样的食物，玩家们为了能活下去，都必须照单全收。
‘沉浸式体验’这个理由，也太他妈扯淡了。
不过宋知眠已经无暇关心这些，她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单亲妈咪竟对六岁儿子说骚话’这事儿更扯淡的了。
而她好死不死，就是这个当事人。
这会儿，其余的玩家们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准备一起用早餐。
大波浪和乔森二人组就坐在她的斜对面，拿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宋知眠，面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而宋知眠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一个。
那一股混着薄荷叶的清冷气味裹挟而来，对方极其自然地挑了少女身侧的那个位置坐下。
宋知眠的身子一僵，往嘴里塞饭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
宋闻憬不咸不淡地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他舀了一勺碗里的白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最后一支小队匆匆赶来的时候，宋知眠刚好一口气干完了三个馒头。
宋知眠锤了锤胸口，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朝他们瞥去一眼。
视线微微一顿，宋知眠的眼中划过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嗯？
现在才赶到的是住在西厢房的两支二人组的小队，按理说，一共有四个女生。
但匆匆赶来的只有三个玩家。
宋知眠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圈，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下人数。
确实少了一个人。
果然，三人里，其中一名女孩子的脸色差到不能再差，在看清桌上坐的所有人之后，她忽然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她也不在这里！怎么办啊她真的不见了呜呜呜...”
另外一队的两人皱着眉，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好了，先别哭了，问问看大家再说吧。”
同行的一人拍了拍哭得正伤心的女生，叹了口气。
第一晚就出事，还出在自己这间屋子里，换做谁都会感到没来由的心慌。
必须早点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没人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下一个轮到的人又会不会是自己。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用餐了。”
三人中的其中一位高挑的女孩子站了出来，面带抱歉。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人看见过这个小姑娘的队友？我们一睡醒就发现她不见了。”
一旁掉眼泪的女生抽抽噎噎的，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显然已经哭过不知道几遍了。
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失踪和死亡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队友没了讯息，那便意味着接下来的任何危机，都只能剩她一人独自面对。
小女生哭得更伤心了一些，连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会不会是她一个人出去找线索了，还没回来啊？”
桌上，一名男生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听上去有理有据。
“你们拿到的任务顺序也不是第一晚，按理说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基本上是不会出事的。”
宋知眠蹙起眉，粗略地回忆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失踪的那个小姑娘，在昨天晚上说过几句话，说觉得院子里怪怪的，让她有些心里发毛。
不论是从畏畏缩缩的神态，还是说出的话来看，对方的胆量应该不大。
一个胆子不大的小女生，真的会在明明可以结伴外出的情况下，却不提前告知队友一声，就独自出门搜寻线索吗？
“不会的！”
听了这话，哭到一半的小姑娘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激动，坚定地否决道：
“她那么胆小，连上厕所都要我陪着一起去，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在天亮前出门的。”
“那就奇怪了。”
另一位女玩家接过了话茬，“我们这里没人半夜出去过啊，也没人看见过她。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呢？”
话音未落，一道略带挖苦的女声从桌子另一头传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嘁，话可别说的太早。”
大波浪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白米粥，“依我看，还真没准是有人半夜偷溜出去了。”
“到底是去害人还是去做别的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话语没有明显的针对性，但视线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宋知眠身上。
与此同时，桌上其余的目光也顺着这道视线看了过来，又看了看说话的大波浪，眼中带上了几分诧异的神色。
正准备伸手抓第四个馒头的宋知眠：“？”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正正当当地对上了那一道略带嘲讽的视线，温柔地笑了笑。
“这是怎么了？都不吃饭吗？”
“出了这档子事儿，谁还有闲心思吃饭啊？”
大波浪的音量又拔高了一寸，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我看也就一些做贼心虚，想靠不停吃饭来掩盖什么东西的人吧。”
宋知眠：“？”
她怎么就做贼心虚了？她明明...！
余光在瞥过身旁面容冷淡的人时，心里激烈反驳的话语在这一瞬间失了声。
OK.
她确实是因为做贼心虚才埋头吃饭的来着。
不过，不是做这个贼。
是做那个偷心盗贼啊！
宋知眠皱了皱眉，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她的确是出门了。
但出门和害人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况且从昨天晚上这两人的反应来看，也不像是发现了她。
再加上黑雾的阻挡，宋知眠可以确信，自己压根儿没有暴露。
那对方又为什么这样笃定，她一定不在屋内呢？
宋知眠微微眯起眼，脑海中闪过昨晚撞见的那一幕场景。
乔森和大波浪二人来前院转了一圈以后，就直接回去了，似乎并没有出门巡夜。
是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还是说......
刹那间，一个荒谬又大胆的想法一瞬间闪过。
“嘁，这就不敢说话了？”
大波浪扯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容，不怀好意地揣测道：
“啧啧，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背地里搞小花样的人还真是敢做不敢当，这是要笑死谁啊？”
宋知眠礼貌地冲人笑了笑，恳切地说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大波浪像是被这句话噎的一愣，随后很快气红了脸，面上迅速攀上又气又恼的神色，傲人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耸动。
“你...！！”
这时，一旁从未出声的乔森抬起眼，透过两片厚厚的眼镜，朝宋知眠这边投来视线。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阴沉的滑腻感，令人十分不适。
“这位小姐，我的队友并不是凭空要猜忌你，言辞不当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但我没看错的话——”
乔森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番，上下打量，“你今早穿的白裙子，和昨晚的不是同一条吧？”
宋知眠微微一怔。
这倒是没错。
昨晚那条白裙独自承受了太多，又是被撕烂，又是浸满了血，很难再恢复如初。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她在系统商城选购了一条大差不差的白纱裙，款式十分相似。
不留心看的话，是瞧不出这一点些微的差别来的。
...没想到对方竟然对她观察的如此仔细。
简直就像是一场提前预谋好的，极富目的性的针对。
“换条裙子有什么问题？”
宋知眠抿了抿唇，直白地开口道：“爱换几条换几条，美女的事你少管。”
话说了一半被噎回去的乔森：“......”
“确实。”
一旁坐的女玩家点了点头，赞同了宋知眠的说法。
“换个衣服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揪着人家不放？一上来戾气就这么重，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转移大家的视线。”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认为此话的确言之有理。
一上来就给人扣帽子，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吧？
比起大波浪张扬的挑衅和那股瞧不起人的劲儿，面前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白花，明显更能博得众人的好感。
“不不不，大家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
见风向不对，乔森赶忙摆了摆手，正色道：“刚刚确实是我有点太心急，同时也是太担心在座各位的安危了。毕竟有人无缘无故的失踪并不是一件小事。”
“没有故意针对这位小姐的意思，不好意思了。”乔森扶了扶眼镜，朝宋知眠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宋知眠面带微笑，冲人颔首，表示理解。
...理解个屁。
要不是昨晚亲耳听了你俩的墙角，恐怕这会儿还真要被蒙在鼓里呢。
“与其互相猜忌，不如待会儿大家出门的时候，一起帮忙找找人吧。”
住在东厢房那一支小队的队长——也是在场看起来最为沉着的男子，缓缓开口提议道：
“还有，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以后如非必要，建议不要在夜间出去了。我们还没摸清楚这个副本的机制，变数实在太多了。”
“是啊！”花臂大哥一手抓着一个大馒头，从一大筐蒸笼里抬起头来，“晚上就该踏踏实实睡觉。”
说着，花臂大哥将一笼蒸馒头推到了还在低声啜泣的女生面前，安慰道：“小姑娘你也别太伤心了，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那个女生吸了吸鼻子，总算是平静了不少，默不作声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和失踪的女生住在同个屋子里的另一支小队也坐了下来，却没动筷子，面色有些凝重。
“对了，”
有人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乔森、大波浪二人，礼貌地询问道：
“你们二位昨晚出去巡夜，有什么收获吗？”
大波浪抱着双臂，拿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冷冷一哼，“有倒是有，不过...想听的话，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说看。”
那人转头和旁边坐着的队友对视了一眼，而后冲人点了点头。
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别卖关子了，时间紧着呢。”
“谈不上条件，只能算是我们小队一个小小的提议。”乔森接过话茬，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继续说：“根据我们的经验来看，每一晚的线索都不尽相同，需要有人进行整合、推理。”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自发组织起来，推选一个总队长，方便后面信息的共享。”
乔森：“至于推选的标准，要不就根据玩家的等级和相应实力来吧，可以吗？”
说完，他面带微笑，静静地等待着众人的回应。
“可以。”
东房的小队长率先表明了态度，“对于这个提议，我们小队这边没问题。”
同时，东房小队里的另外两名成员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其他人呢？”
乔森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众人，那一副厚厚的高度数镜片在晨曦下闪烁着微光。
“我都行。”
“OK的。”
“我们也没问题。”
随后，众人也一齐表示没有其他异议。
宋知眠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快要见底的白粥，垂着眸子，似乎是在想事情。
忽然，跟前推过来一碗盛的满当当的，薄汤汤的白米粥，还冒着缕缕热气。
看着面前多出来的这一碗粥，宋知眠错愕地抬起眼，然后对上了一双意料之中的深黑色眼瞳。
宋闻憬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多余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宋知眠的错觉，她总感觉对方满眼都写着几个大字——“先前在家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跟猪一样能吃。”
“......”
宋知眠面无表情地收下了这碗白米粥，又喝上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