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他们都爱你
赞迪克看见潘塔罗涅站在窗边微笑。
他笑起来总是这样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温和无害,就像是四百年的岁月也不曾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赞迪克也分不清自己心中升腾起了一股什么样的情绪,像是心脏被轻轻碰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涨潮。
他快步走过去,踮起脚,就要去揽潘塔罗涅的脖子。
潘塔罗涅顺从地微微倾下身子,让这个小小的身体能够环住自己。下一秒,他感觉到赞迪克把脸埋进了他衣领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心中微微一动,正想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赞迪克恶声恶气地说了一声,“难闻死了,你究竟抽了多少根。”
潘塔罗涅哑然失笑,嫌难闻你还凑那么近,他无奈地说,“刚回来就这么嫌弃我,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赞迪克依旧没有抬头,“倒是你,谁惹你不高兴了,抽这么多。他们没好好照顾你吗?”
“照顾得挺好的,不是吗?否则你能看见的就只是冢间一抹枯骨了。”潘塔罗涅说道,“至于工作上的事,那就是二席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赞迪克倒也没有多问,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在自己的工作领域从不允许他掺合。虽然他很乐意解决那些制造问题的人,让他的实验经费来得更容易一些。
过了一会儿,潘塔罗涅不安地动了动,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真的很难闻吗?我可能……确实多抽了几支。”
赞迪克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这家伙有点洁癖,你只要说上一句,他自己就先忍不住了。
他伏在潘塔罗涅的肩头闷闷地笑,“啊,有点。”
“那我先去洗个澡吧。”潘塔罗涅牵着赞迪克的手,将他带到自己卧室内,“等我一会儿,很快。”他转身去了浴室。
赞迪克这才有空打量这间卧室,上次来得匆忙,也没顾得上看,这次一看和四百年前也差不了多少,连床头那盏台灯的角度都差不多。他随意走了走,目光扫过床头柜、书架、梳妆台,最后落在一旁的药箱上。他蹲下来,翻了翻里面的瓶瓶罐罐,果然从最底层掏出几包安神茶。翻到背面,角落处写着一个数字:421。
第421版了,嗯,看来他们对费奥潘失眠的毛病还算上心。
他随即动手,给潘塔罗涅冲了一杯安神茶。
等到潘塔罗涅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薄荷头发的小孩子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放在一碗微褐色的安神茶。
“给我的吗?”潘塔罗涅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水滴落在锁骨上,眼神中透出点遗憾,“不去看歌剧了?”
“你现在最需要睡一觉。”赞迪克晃着小腿说。
潘塔罗涅忍俊不禁,“亲爱的,你现在可像一个小孩子。”
“不可爱吗?”赞迪克耸耸肩,他可不在乎这些,成为一个孩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体验。
“可爱极了。”潘塔罗涅坐到他身边,就想要把他抱进怀里。
“你也这样抱小8 吗?”赞迪克问。
“抱过。”抱一抱自己情人的幼年版,很多人都经不起这个诱惑吧,潘塔罗涅想,只是小8脸皮薄,不会像你这样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怀里。
“也是,小8其实挺可爱的,”赞迪克问,“18活波,25是个老实孩子,35最能干,45沉稳可靠……”
潘塔罗涅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样夸自己,不脸红吗?”
只是想说,这四百年来,你在他们的陪伴下,应该过得不错吧,毕竟他们都会和我一样爱你。赞迪克想了想,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端起那碗安神茶,“喝了吧,然后好好休息。”
潘塔罗涅接过茶碗,没有多说什么,一饮而尽。然后躺上了床,把被子拉至肩头。倦意很快涌上来,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缓缓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睁开眼:“等我醒来,你还会在这里吗?”
赞迪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潘塔罗涅的眼神中不自觉透露出一点委屈,“又开始新的实验了吗?”
“嗯。”赞迪克回答。
潘塔罗涅了然地点了点头,扯了一下嘴角。他的眼睛再次合上,又忽然睁开,看了赞迪克一眼,然后又合上,像是实在撑不住了。薄薄的眼皮刚刚搭落下来,又猛地撑起,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想要从困倦中挣扎出来。
直到最终,那双手指彻底停住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赞迪克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床上的人。
真痛苦。
真美。
可是,费奥潘,你在委屈什么呢?是本体不在了吗?但赞迪克们都在陪着你呢,不是吗?
赞迪克看着潘塔罗涅宁静的眉目,突然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
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两个人,很奇怪,其中有一个人对我很好,就像你当年对我一样好。
啊,不对,你的好环环相扣,像一个优雅的陷阱请君入瓮,让人情不自禁地想与你共舞,他的好却毫无理由,毫无章法,让人忍不住想把这世上最丑陋的一面撕开给他看……
啊,这种说法太失礼了,在遇到你以前,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人性的美好与丑陋与我并无意义……
但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做,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另一个人。我承认他很聪明,但他所有的聪明才智似乎都用在了如何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平静安稳上,真是暴殄天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踮起脚,轻轻在潘塔罗涅眉间印下一个吻。费奥潘,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不会对“人”和“情感”感兴趣。我不知道你种下的这颗种子会结出什么果实,但我很感兴趣。
我会继续观察,就像当年观察你一样……有时候,宣告实验失败,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赞迪克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灵魂降幅器上预设的时限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他能感觉到那层联结开始微微松动,像是系在手腕上的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正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响了,赞迪克去开了门,门外也站着一个赞迪克。
是18,他的面孔很明显带着青年人的稚嫩与傲气。
他也愣了一下,目光在赞迪克脸上停了一拍,随即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费奥潘起床了吗?”
“他刚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