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流匪屠村了!大家快跑!”
“娘的,大晚上哪个鳖孙在外头狗叫!”
村北李大根半夜尿急,他懒汉一个,家里穷得就剩间破草房,连茅坑也懒得挖,平日大小便随地解决,刚解了裤腰带放水,嘴里还不干不净骂脏话。
夜色浓稠,不远处林子里,他眯着眼儿看见村里的宋货郎腿软得像面条,跑两步摔个跟头,爬起来又摔,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铛铛敲锣。
“大根快回家收拾东西逃命!不知道从哪跑来一伙散兵流匪,这群人屠了上河村,下一个就是咱们村!”
“啥?!”幼年见识过兵乱尸体满地的惨状,咧嘴乐的李大根吓得一泡尿憋回去,来不及提裤子也跟着跑。
不过几息,敲锣声夹杂着喊叫、狗吠、孩童啼哭,整个桑榆村乱成一团。
“杀人的流匪来了快跑啊!”
“这些天杀的牲口,他爹,快叫娃子们起来,赶家里的猪去后山!”
“个死老头子都火烧眉毛了,还睡成这个死样,再不起来命都没了,下辈子打死也不嫁给你当婆娘!”
何里正带着家里大小子扯着嗓子喊:"各家各户不要点灯!妇女孩子拿上口粮,往后山里跑!青壮拿上刀锄头扁担,到祠堂集合!"
村里乱糟糟的,被喊声惊醒的沈竹念一个鲤鱼打挺,手脚并用爬起来,三两下套好衣裙鞋子,头发胡乱挽起,转身从柜底翻出那包攒下的铜钱和碎银子塞进怀里,又把两件新絮好的棉袄,一条棉塞进包袱往背上一卷。
她们逃跑都有经验了,往后天冷拿的全都是冬衣,秋露拿背着筐冲进灶房,把灶房里的腊肉、糖油、米面连带着野菜干一股脑儿丢进竹筐,自然没有忘记那口宝贝大铁锅和小锄头。
家里没养鸡鸭鹅猪,不用赶着逃命。
窝棚里的骡子躁动不安打了个响鼻,萧承拎了那柄平日劈柴用的短斧,碗碟盆菜刀全都装好了。
他长夜里都是和衣而卧,还穿着白日的青色竹衫,月光下,那双乌沉沉的眸子不是浓郁的黑,而是泛着诡异妖艳的红光。
自从来了桑榆村,一到夜晚便有种啃筋蚀骨之痛在体内乱窜。
不知为何,他又想杀人了。
狗叫声此起彼伏,村里人点起的火把在寒风中忽明忽灭。
外头有敲门声,开了门才看到隐隐火光中陆三郎一身短打,背着打猎的弓箭,别着把柴刀,身后跟着大包小包的陆三嫂,她欠着小石头,大蛋背着竹筐,竹筐里有粮食锅碗、绑着三只芦花鸡,二蛋也背着半筐芋头,三蛋抱着把豁口菜刀。
沈竹念认出那是陆家平时剁野菜喂鸡的刀。
这把刀好像杀鸡都不行吧?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里正说那帮子兵匪是一伙逃兵,穷凶极恶,杀人如麻,上河村已经没有活口了,咱们村里宋货郎走夜路路过上河村,吓去半条命,里正让各家妇小往后山跑,壮劳力去村里集合。”
“妹子,我公爹在后山有个煤棚子,下面有个地窖,以前是放粮种的,空置好多年不用了,村里老人都不咋知道,你和秋露跟着我们一道去躲躲。”
陆老爹在世时是个烧炭翁,冬日烧上两窑碳送到城里卖,平时就在山上过活轻易不下山。
也是等陆三郎成家立业,才搬回村里。
地窖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那些散兵都是些天打雷劈没有人性的畜牲,杀人放火祸害百姓,就连几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
“要是跑不掉,真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听闻上河村上至七旬老人下至幼童都被杀光,在场几人不免红了眼。
陆三郎攥紧拳头,大蛋在旁边默不作声,他长到八岁头一次听到这种事儿,上河村表叔一家都没了,眼睛里含着泪,强忍着不哭。
秋露眼泪噼噼啪啪掉,沈竹念喉咙堵着说不出话来,满心悲凉愤怒交织无处可发泄,乱世人命贱如草,活在乱世的底层人民都是身不由已的苦命人。
就像现在的桑榆村,农户人家最值钱的就是家中几亩水田和房舍。
有田有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会轻易逃荒离开家园。
村里的锣声还在继续,就在这时整个上河村方向被浓烟笼罩,漆黑夜色燃烧着那片被映红的天空。
“上河村着火了!”
“别过去,肯定是那伙散兵屠完村一把火烧村了,快走!”
箫承渊翻身上了院墙,黑眸扫过远方,"有马蹄声。"
“别磨蹭了,快跑!”
流匪本身有武器就不好对付,现在有马就说明里头有骑兵。
骑兵啊,在战场上厮杀一枪能砍杀好几个战士,别提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了,那不跟杀鸡一样。
男人是不能跑的,也不会跑的。
他们跑了家业真没有了。
桑榆村妇女带着孩童赶猪撵羊,哭喊声震天,想到表兄的下场,陆三郎闭着眼抹了把脸那股溃兵,若真进了村,就是一场屠戮。
“当家的?”
陆三郎没动,陆三嫂眼泪哗啦,萧承渊长剑别在腰后,掂了掂斧头,握紧刀柄,夜风飒飒,心情似乎还不错。
此地无声胜有声。
沈竹念怎么不懂他的意思,能说什么呢,叫他不要去?
这人就是头倔牛,且这阵子铁牛好像恢复了些记忆。
沈竹念半点儿不担心萧承渊对上一群乱兵会受伤,他身手好得很,当初在山上受了重伤,五六个绝顶杀手都杀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