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照片上
万凌这一举动，反倒让岑遥知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那晚过后岑遥知想了挺久的，虽然说他说话不妥当，但罪不至死。
加上他现如今态度诚恳，也意识到这句话会给她带来伤害。
但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接受他的道歉。
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说“对不起”，另一个人说一句“没关系”就能了事。
那盆多肉，她换了个没有烈阳照射的位置，每每看见，总能想起那天的情绪。万凌送她这一盆多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架了起来。
太被动，太沉重，让她无法拒绝，她在想，如果不像小孩子那样说出那一句“没关系”，会不会显得她太斤斤计较了？
青春期的敏感，不想低头的倔强，在此刻逐渐放大，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隔阂。
因为不知如何面对，加上万凌先前说了让她在学校装作不认识他，免得被人怀疑，岑遥知躲着他的那股劲头更足了。
高一高二教学楼不在同一栋楼，两人碰面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毕竟就餐的食堂是同一个，还是存在碰面的几率。
有时候碰巧在同一层碰上，两人相看无言，就算坐在距离不远的位置，也是不带抬眼的。
这一举一动，已然形成了一种默契。
这天中午放学，祝竹拉着岑遥知去食堂。
一楼是套餐制的中餐，二楼更偏向于西式的快餐，卖些意面汉堡之类。
岑遥知是米饭脑袋，对于面食不感兴趣，一般都留在一楼就餐，但是祝竹听说二楼出了新品炸鸡，非拉着岑遥知上二楼吃。
一旦改变往常的路径，就会引来意外。
这不，碰上万凌了。
排队打好饭，刚找好位置坐下，祝竹便如同装了雷达，身体往桌子中间探，低声呼唤岑遥知的同时，朝她后方使眼色：“快看快看。”
“什么？”
岑遥知正要回头，却又被祝竹喊住，让她不要轻易暴露。
“他在你后面的桌子，太巧，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祝竹口中的人在岑遥知后方，正和她背对背坐着。
“谁？”
祝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气声说的，生怕被人听到：“万、凌。”
岑遥知是靠她的嘴型看出来的。
“……”岑遥知苦笑着。
就快要吃完的时候，岑遥知跟正在喝汤的祝竹说：“待会儿你自己回教室吧，我有事。”
“你干嘛去？”祝竹嘴里的汤刚咽下，吐字含糊不清。
“我要去剪上次分享会的宣传视频。”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本已经告一段落，只是没想到万凌会再次挑起，既然如此她奉陪到底。
“顺便把某人删了，免得以为是专门拍他的。”
她起身离开时，身后那桌的某人也跟着起了身。
过道很窄，难以同时容纳两个人。
岑遥知脚迈出来时，差点和身后那人撞上。
两人此时的距离挨得近，万凌趁机质问他：“你故意的吧。”
指的是，刚才她刻意说出要剪掉他的片段的话。
“你，故意的吧。”岑遥知同样不服气。
而岑遥知这边指的是，他那盆多肉，以及故意写在骂他的便签上的“对不起”。
万凌没作答。
岑遥知没抬眼，目光盯着他干净的鞋尖，咬着后槽牙，压制住内心愈演愈烈的火焰。
行，她忍了。
念在他认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念在他送了一盆她喜欢的多肉作为道歉礼物。
好吧，她承认，她是怕祝竹知道他们俩认识，要是被祝竹这个小迷妹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肯定追着她问这儿问那儿的。
万凌没理她，端着餐盘扭头就走。
桑舜也在。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好戏，走了几步，见已经和岑遥知拉开距离了，才刚问起：“不是，你们这是闹哪一出呀？”
“她发起了新的战役。”
桑舜摸不着头脑：“啥玩意？怎么搞得跟打仗一样？”
-
昨天，社团老师通知社团成员到她办公室剪视频。
从食堂出来跟祝竹道别后，岑遥知就往行政楼赶。
到了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门是关着的。
随后，有一个女生也到了。
女生叫杜婧，是社团里除岑遥知以外唯二的女生，长相打扮精致好看，加上性格开朗，性子直爽，跟社团的同学打成一片，只有岑遥知觉得自己和她磁场合不来。
“谁开门呀？怎么还不来？”杜婧等得不耐烦了，抱怨道。
岑遥知解释：“老师把门卡给庄与了，再等会儿吧，可能从食堂赶过来的路上吧。”
杜婧蹙眉，叹了声气，自顾自地说着：“再等等，要是还不来，我回宿舍睡觉了。”
片刻后，一个男生匆匆赶来，大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此人正是庄与，摄影社的副社长。
他一路小跑过来的，正边喘着气，边用老师给的NFC卡开门。
“抱歉啊，门禁卡落教室了，又回去了一趟。”
他们需要剪一个简短的视频，其实不难，正好当练手。
学校的目标不止于培养学生的应试能力，还会把更多的机会交给学生。
当初她加入摄影社，有喜欢拍摄的原因，但主要是能在各种活动上，顶着拍摄的名头自由出入，算是自己摆脱枯燥生活的一点小心机。
门打开没多久，社团的另外三个男生也来了，庄与打开空调，调到适宜温度。
岑遥知打开旁边闲置的电脑，把素材拖入剪辑软件，率先看到的是万凌。
看到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那一刻，岑遥知想的是，剪掉，剪掉。
鼠标箭头拉到他那一段，剪切、删除一气呵成。
岑遥知、庄与加上杜婧，三人趴在电脑面前，讨论着这一段要不要留，这一段领导讲话放在那么更能贴切，岑遥知充当一个执行的工作。
没多久，社团老师赶来，手上提着一大袋饮品。
她给各位点了喝的，算是大家牺牲午睡时间的补偿。
“来，随便点了几个款式，大家看看自己喜欢喝哪一款，自己挑，我就不一个一个分了。”
老师话音刚落，几人就熟练地分了起来。
岑遥知见几人围成一圈，不想挤进去，想着拿最后剩下的那杯就好。
待人群散开，她正要起身时，庄与走了过来。
他手上拿了两杯，其中一杯奶茶是他自己的。
而后，殷勤地给岑遥知递过来一杯果茶：“遥知，给你的。”
“你竟然还记得遥知不喝奶茶。”凑过来的是杜婧，她八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庄与这人表面看着就老实，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尴尬地笑了笑。
“感谢大家还记得我的喜好。”岑遥知边说着，边做出抱拳的手势。
一句话将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气氛打破了。
对外她说不爱喝奶茶是因为太甜了，实际是乳糖不耐受。
这一款果茶里面有冻冻，岑遥知吸了一口，嘴巴嚼着，眼睛看着老师交代事项。
“摄影比赛的结果已经出了，有空的同学可以帮忙去布置一下展览。”
“晚修需要批公干的，记得找我，但最好还是不要占用上课时间，大课间或者晚上放学的时候去搞一搞。”
大家应和着说好。
庄与问她今天放学有没有空，一块去布置展厅。
岑遥知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早回去和万凌面面相觑，便答应了庄与。
放学的时候，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书包里掏出藏在底部的手机。
她带手机是因为舅舅舅妈说不定哪天生意太忙，会叫她去接表妹，又或者店里不忙了，不用去店里。
一切存在变数，有电话联系能方便些。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带电子产品进校，岑遥知觉得只要不在上课时间掏出来就不会被发现，况且老师对他们走读生查得也没住
宿生严格。
她在微信聊天框编辑好文字，给万凌发了过去。
遥知不是雪：【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你让李姨不用煮我的。】
她做好了近些天避开和万凌碰面的计划，放学要么去舅妈店里吃，要么随便找一家店吃，也好过和他共餐。
她确定消息发送成功后，关掉手机，藏好。
确定四周没人看见后，岑遥知赶到用来展览的架空层。
教学楼一楼都是架空层，有一些区域摆上了乒乓球台桌，方便学生下课运动，各种公告栏和展览都会在这一层摆。
岑遥知看只有庄与在，问道：“他们人呢？”
“在后面。”
趁着没人打扰，庄与朝岑遥知递过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宝丽来的拍立得，上面的主人公是她自己，大抵是等待成像时的温度较低，照片呈现出偏淡蓝的绿色。
照片里的她坐在办公室的电脑桌上，随意地靠在转椅上，聚精会神地调试着手上的单反相机。
岑遥知看着照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