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不正常
陈青醒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他始终都侧着头,看向病房窗户外面,这里是住院部高楼上,并不能看到周围的树木,只能看到极为明媚的蓝天。
今天是个好天气,但对于陈青而言,此时他的心底,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无穷无尽的悲伤。
明明自己是个恶人,作恶多端的人,明明他落到今天这个断腿残疾的地步,是他自作孽,他活该。
但即便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哪怕是作为那几个人的一条狗,被放出去随时去撕咬别人。
他有很多次拒绝的机会,可是他贪慕权贵,他羡慕那几个顶级富二代们的权势和地位。
似乎只要跟着他们,只要站在他们身边,哪怕是在他们的身后,被他们当玩物,是利用还是玩弄,都无所谓。
只要他和他们是一个团体,他就能感到不一样的快.感和优越感。
他欺负过很多人,在贵族男校,让他自己去数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被他伤害他的人有多少。
陈青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眸渐渐绯红起来,泪水在里面打转起来。
大概是人在经历过生死危险后,真的会改变吧。
起码他自己是这样。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在医院躺了近半年,最开始一两个月,甚至隔三差五就送去手术室里抢救。
他这样的恶人,父母已经来黑他,将他给抛弃了,至于他的同学朋友,他没有朋友。
以前那些对他好的人,也都是看在那几个天龙人太子爷的面子,才搭理他。
如今,他以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而落到今天这个惨状。
没有人来看他。
从他进医院治疗到现在,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
包括父母,也只是托司机来告诉陈青,他们对他很失望,他们以后都不会允许他在进入陈家了。
陈青现在,除了医院,就只有一个地方还能待了。
那即是学校里。
医院的话,每天睁眼醒来,看到的是苍白的墙壁,一如他的心,一样苍白。
而且,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些事需要去做。
起码,对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就算他们继续憎恨他,不原谅他,但起码这声对不起,他需要对他们说。
这是他在不久前的某天,因为身上的伤口痛苦,失眠无数天后,忽然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他好像突然就清醒了。
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变,他自己也没有变,可就是非常奇怪,他像是瞬间能够看清楚一切。
还有明白一切。
权力,慾望,名利,这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难道没有它们,一个人就会死吗?
他不该去贪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让自己从一个健康的自由人,变成了只能坐在轮椅上才能行动的人。
轮椅就在床边放着,陈青掀开被子,从床上缓缓移动了下来。
他没有寻求医护员的帮助,自己艰难坐在了轮椅上,他微微喘着气,浑身很疼,细密的疼,让他难以忍受,又不得不忍受,他身体摇摇欲坠。
没有人来接他出院,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离开了。
他推着轮椅离开病房,他乘坐电梯下一楼去前台办理出院手续。
他眼眸通红,泪水在里面轻轻地闪烁,前台医护员看到他一个人,眼底立刻流露出一点明显的怜悯来。
陈青看着医护员对他的那份同情,要是这个人知道自己过去有多恶劣的话,她恐怕只会拿厌恶抵触的眼神看自己吧。
办理完手续后,陈青来到医院外面。
他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豪车,该怎么说呢,父母虽然将他放置在外面,自生自灭,但在钱上面,起码没有太亏待他,打个车的钱,他还是有的。
豪车司机很快将车开了过来,当看到是一个坐轮椅的残疾男生后,司机愣了一下。
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来帮助陈青。
陈青自己则拿出另外一支拐杖,一瘸一拐,动作极为缓慢地移动到了汽车上。
后面司机,将轮椅收拢起来,放置在后车厢。
司机回到驾驶位,他转眸微微往后面看,脸庞雪白且苍白的男生,抬起眼来,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很细微的声音,但又异常的柔軟好听,男生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是一个脆弱的美人灯,大概引擎声大一点,都会将他给惊碎了。
司机系好安全带,后座的男生,同样也将安全带给系好。
汽车朝着陈青所就读的贵族男校开过去,医院离得有点远,开车过去,半个多小时。
期间陈青始终都那么静谧的靠坐在车椅上,偶尔红灯停车,司机下意识朝后看一眼,发现陈青几乎没有改变过动作,连眼眸,那双湿红的眼眸,好像也不曾眨动过。
从医院出来,还这么年纪,看年龄绝对没有超过十八岁,却一个人出院,还是做轮椅,身体异常得瘦削,坐在那里,仿佛是个纸片人似的。
司机将汽车尽量开得平稳,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非常地小心翼翼。
汽车很快开到了男校外面停下,里面不能进去,因而司机只能把陈青放在门口。
陈青再次艰难下车,坐在轮椅上,他抬头看向半年前离开的学校。
当时他在学校后面的山林里跌落的悬崖,山林宽阔,他被无数人追赶者,他们情绪激动亢奋,他们全部朝他冲过来,哪怕手上没有拿任何的工具武器,可是陈青还是被吓到了。
他惊恐地疯跑,慌不择路间,被逼退到了一个悬崖上。
大家将他给围了起来,他们讽刺他,嘲笑他,他们骂他活该,骂他早就该去死了。
活到现在,简直就是污染。
他们都期待着他去死。
陈青无法忘记那天,哪怕是这会,那些咒骂还在他耳边响起。
“你一点良心都没有!”
“你就是混蛋垃圾,你不配当人!”
“现在你再欺负人啊!可你敢吗?”
“你不是很厉害,那就跳啊,跳下去,我们就原谅你……”
“不可能的事,你死了,我们还会继续憎恨你。”
“你害了那么多人,你让大家那么痛苦。”
“你去死啊!”
“垃圾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
有时候陈青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从那么高的山崖滚落下来,全身多处地方骨折,却又意外的没有真的摔碎哪里,起码恢复得很快,瘸腿的右腿,也有痊愈的可能。
只是时不时传来的那些疼痛,让他嘴唇微微颤抖。
陈青忽的低头一笑,抬起头后,他面无表情操控电动着轮椅,朝校园里走。
门口其实有摆渡车的,来了学生,摆渡车司机会下来帮忙提行李,然后将学生送到目的地。
然而陈青来了后,摆渡车上的司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陈青知道他的意思,虽然司机,过去不太认识自己。
但是想来,那天他坠崖和后面的事,别说是司机,恐怕学校里每个扫地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