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曾经
周围都是黑暗,冲鼻的猪粪臭味充斥在鼻尖,令人作呕,但里面的小小身影却早已习惯,她望着猪棚上并不十分严丝合缝的棚顶,看着缝隙中透着的月亮,呆呆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山西边的王老三出两千要娶护弟那丫头。”
山村的屋子都不太隔音,里面的人也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所以很容易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眨了一下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谈话。
“可是那王老三已经快50岁了吧……”屋里中年女声犹豫,啪的一声,是打耳光的声音。
“管他多少岁!只要他给的钱够就行!我不是和你商量!”男人扬高声音,丝毫不管外面被卖的主角能不能听见。
王老三……
许护弟见过。
头秃的没几根毛,干干瘦瘦,一笑满口的黄牙。
光是回忆他的样子,许护弟就想吐。
她慢慢握紧了拳头,眼神聚焦慢慢燃起火光。
她要逃!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山村!
哪怕最后逃不掉了死了,她也要逃!
成交的那一天,他们喝的酩酊大醉,许护弟从小到大都逆来顺受,所以从来不会有人担心她会跑,也正是这样,许护弟被放心的安排在了王老三家,她才15岁,嫁给50岁的王老三,却没人同情,偶有良心的村民也不过是叹叹气摇摇头。
不过没关系,他们虚伪,许护弟也会伪装,装的乖巧,只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逃跑。
逃跑那一天,月亮正挂中央,像是为她照亮了一条光明大道。
只是上山下山只有那一条道路,众人在发觉她逃跑之后,快速追了上来,不过时间相隔有点久,他们怎么着急都比不上一个急切想要逃离地狱的人。
并且她可不是拐来的外乡女孩子,这路她走过无数遍,知道哪里更隐蔽更能躲藏。
她藏于一堆草丛的中央,蚊子咬在她的脸上,有点刺痒,但她不敢挠,因为打着火把的人正向她这边走来,那一刻她浑身开始颤抖,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瞧着那火光离她越来越近,像是十八层地狱中的灼热岩浆,要将她拖回牢笼,燃烧殆尽。
裴怀玉猛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挠了下脸,她坐起来,心神恍惚。
怪不得,她想不起自己的家人。
她根本没有家人。
那个“家”,只是她没有选择候出生的地方。
“公主您醒啦?!”扶柳的声音猛然响起,她放下手看去,她端着一个一个铜盆,边上搭着块毛巾,见她醒来,表情惊喜,马上放下,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表情仍旧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的试探道:“公主?您还是……没有好吗?”
记忆里小时候的她,不受待见,因为是个女孩儿所以被人呼来喝去,冬天洗衣服,夏季耕地,饿晕饿昏是常事,没人关心她,没人在意她,她只能自己醒过来继续干,因为回去会挨打。
记忆回归一些却是她最难堪最厌恶的一段过往,她还沉浸在厌世的情绪中,被人小心对待,她骤然红了眼眶,眼泪一颗一颗的流,一把抱住扶柳。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扶柳浑身僵硬住,她想说什么,但发觉裴怀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抿唇,眼睛里满是心疼,她上下抚摸着她的背说:“没事了公主,都过去了。”
鼻尖不是臭味,是扶柳身上皂角的淡淡香气,她没住在漏水的猪棚也不会被冻醒,那一切都已经是个噩梦了。
这样想着裴怀玉逐渐平复下来,扶柳想要去通知裴皇裴后和两位殿下,但被裴怀玉拉住:“我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我直接去吧。”
虽然想起被困在梦魇里,但是他们的担心她都知道,她不想再让他们奔波了。
她用扶柳端来的清水洗了脸,又梳了发,端详着镜子中的人,除了微红的眼角,看不出什么异常后,她便掀开帐帘出去了。
一日的折腾,发生了好多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她抬头,夜幕上的明月高悬,周围繁星璀璨,像那天的那个夜晚,但是现在她不怕了。
晚上的风有点大,从领口灌进去有些发冷,裴怀玉拢了拢斗篷,草原的夜漆黑,但点点暖光照耀,已不似以前的冷。
她向着家人而去。
她不用怕了,她不是那个许护弟,她是裴怀玉啊……
许是走的太匆匆,她没看见帐篷旁黑暗的缝隙中站着一个人,看见裴怀玉走进裴皇的帐篷中,他才慢慢从黑暗中出来。
他换了白衣,着了黑裳,头发半披半束,几缕碎发飘在他的脸侧,随着风飘荡,有些温柔了他的眉眼。
裴怀玉生病,整个草原都似乎都沸腾了起来,即便他住的再偏僻也猜到了。
本不关他什么事情,他现在的处境也不应该再和她扯上什么关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