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四目相对，陆善禾惊讶地睁大眼睛：“你醒了？”
“……”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男人的视线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面无表情。
难不成她捡了个傻子回家？
陆善禾同情地望着男人那张优越的脸。可怜见的，先是险些丢了半条命，如今好不容易醒来，竟连脑子也撞坏了。
她伸出手，试探地在他眼前挥了挥，却被男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扣住手，他十指间仿佛有千钧之力，攥得她手腕生疼动弹不得，忍不住出声道：“嘶……疼！”
男人放开手，微微拧眉看着她。
陆善禾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没好气道：“你是哪里人氏，可还有家人？”
“……”
“从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
“姓甚名谁……？”
“……”
回应她的是亘古般的沉默。
行吧，看起来不似个傻子，但多半是个哑巴。
堂屋中一片死寂，陆善禾在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这哑巴因着重伤初愈，面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身体底子格外壮实，比码头上那些货运工也不遑多让。多一个人无非多可吃喝，但若留下他，却能白得个免费长工。
横竖她救了他的命，要些报酬也是天经地义！
陆善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头朝着男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这位公子，不瞒你说，为救你，我和阿爹将大半幅身家都掏了出来，眼下家徒四壁，不知道哪天就要揭不开锅了。”
她顿了顿，见男人没有反应，又接着道：“你若想不起自己从何处来，暂且住下也无妨。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往后便帮我在灶房里打打下手，做些搬货、劈柴之类的体力活便可。”
男人沉默着，淡淡瞥了陆善禾一眼，轻车熟路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行吧，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陆善禾喜滋滋地将剩余的银两收好，眼前忽然跳出来灰色的系统面板。
【首轮营业结算完成。】
【店铺等级：食担lv1→lv2。】
【奖励：食谱两张，食担容量扩张。】
【首次创业扶持奖励：经营专项资金一百两。】
一百两？！
陆善禾险些热泪盈眶，恨不得为自己先前骂系统的话滑跪道歉。
如今才不过从一级食担升到二级，奖励便如此豪奢，将来若能开成酒楼，那还了得，岂不是要富过皇帝老儿去？
陆善禾心中一时豪情万丈。
有了银钱，她第二天便去当铺赎回了母亲的白玉耳坠，又经过几番挑选，在云津府城南置办了一间小宅子。地方虽不大，却有三间厢房，恰好够她、阿爹和哑巴三人居住。最重要的便是灶房宽敞明亮，出了巷子走上一刻钟便能到云津码头，省去她每天从青崖村到码头走水路奔波劳累。
等陆勉站在这间小院中，握着失而复得的妻子的耳坠时，不免眼眶湿润，感慨万千。
善禾如今是真的出息了，能够独当一面，他总算没有辜负九泉之下的妻子。
哑巴倒是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淡淡地扫了扫自己的新房间，便随意在井边坐下。
陆善禾上前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心里管他叫哑巴也就算了，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也一口一个哑巴。
男人神色平静，对她的话视若罔闻。
陆善禾思索片刻，便道：“你就叫来福吧。你一个人重伤昏死在乡野里，可见颇有些霉运傍身。命里缺福，正该叫来福。”
这下男人脸色有了淡淡的波动，他侧过头来，眉目半笼在树木的阴影里，明明暗暗。半晌，他伸手沾了些井水，在石头上用食指写了两个字。
“照衡”。
字迹苍劲有力，可见其功底。
陆善禾从善如流道：“照衡，那明日清早来灶房给我打下手！”
——
当晚，陆善禾掏出一张系统奖励的食谱，凝神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碧玉藏春馄饨”。
在未来纪元，食物早已不再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一支小小的营养液便能精准补足身体所需，既方便，又能省去大量进食时间。
但陆善禾始终觉得，营养液只能满足挤基础的生存需求。但齿尖咬破食物的触感，滑过舌尖的食物的温度，以及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分享食物的快乐，永远不是冰冷的注射营养液能够取代的。
她曾在地球时代留下的古籍中读到过馄饨。据说这种食物绵延了数千年，从最古老的农耕时代，一直延续到科技大爆炸以前，几乎从未离开过人类的饭桌。
但系统给的这道馄饨食谱，却有几分新奇，它的馅料从里到外竟然分了三层！
陆善禾眼前一亮，当机立断：“就做这个了！”
她连夜将鸡骨、菌菇和猪皮放进锅中，小火慢慢熬煮。再过滤掉汤汁中的杂质，盛在瓷碗中，用竹篮吊进井水降温。
第二日清晨，陆善禾起了个大早，将鸡汤凝成的晶莹柔韧的汤冻取出。顺道来到照衡房间将他叫醒，来到灶房。
如今的灶房足足有先前的三倍宽敞，窗明几净，让人心情大好。
陆善禾先将荠菜、野山菌和春笋洗净，春笋焯水保留爽脆的口感。又将葱姜料酒倒入肉馅抓匀，倒入野山菌和野菜碎搅拌均匀，随后加入盐和酱油调制。
最后，她将一小块春笋和高汤冻包入猪肉馅料，裹好馄饨皮，一个春鲜馄饨便就此完成。
陆善禾将馄饨放在掌心爱不释手地端详了片刻，转头对着照衡道：“你可看清楚了？接下来你同我一起包馄饨。”
男人静默了片刻，缓缓上前拿起了馄饨皮。
哑巴虽然口不能言，但干活倒是利索，陆善禾对此十分满意。
两人一起干活，比陆善禾独自一人效率高上不少。想不到照衡虽然看着一副远山堆雪的清贵模样，包起馄饨来倒也毫不逊色，很快便能将陆善禾的手法学个七八成。
不到两个时辰，二人便包了四百来个大馄饨。
陆善禾挑着食担来了码头，找一旁茶摊的老板租借了一只灶眼、一口锅和清水。从食箱中取出一屉屉白绿相间的馄饨，高声叫卖起来：“独家秘方，碧玉藏春馄饨！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没想到才刚叫卖几声，便有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循声走了过来。
来人名叫韩大勇，是码头边肉行里的杀猪匠，每日天不亮便要宰猪、放血、去毛，再将猪肉分送往各个酒楼食肆。
原本不过想买块炊饼填填肚子，谁知经过陆善禾的食担时，忽然闻见一股浓郁鲜香的香味，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陆善禾笑着说：“六十文。”
这自然也是系统那个奸商定下的价钱。
韩大勇先是一惊，随后眉头紧拧，上下打量着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小娘子，你莫拿我当外行。我韩大勇日日杀猪剔肉，经我这双手分出去的猪肉，没有百斤也有八十斤。你这十二只馄饨里能塞几钱肉、值几个铜板，难道还瞒得过我？”
周围响起附和声：“说得不错！什么馄饨能卖六十文？”
陆善禾心里也急得抓耳挠腮，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意盈盈地看向韩大勇：“我这馄饨还真不是寻常猪肉可比的——客官既然如此懂行，可敢亲口尝一尝？若吃过以后，客官仍觉得不过如此，我便当众赔礼道歉，从此不再来码头卖吃食。可若客官觉得这碗馄饨确实值这个价，便劳烦您替我招来十位客人。如何？”
韩大勇也是个有血性的人，陆善禾这般自信，反倒勾起他几分好胜心，他倒要亲口尝尝看，一碗馄饨，还能做出什么花来！
当下便爽快地拿出铜板：“好，给我来一碗！”
陆善禾弯唇一笑，唇边浮现出梨涡：“好嘞，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