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怨夫味
周厘嘴角噙着笑，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像她只是随便问问，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谈渡敛了敛神，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牵扯着心脏，他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大概人多数时候都犯贱的。
明明一开始希望她不在意的是他，可真感受到她的不在意，受不了的也是他。
前后来回甚至不到半个小时，谈渡觉得他简直要疯掉。
一阵空灵的音乐声响起，周厘拿出手机看了眼，起身示意自己接个电话。
来电人是贺彦。
“我面试完收到消息出来没找到你，你去哪了？”
听筒里隐约能听到那边有学生来往的嘈杂，周厘不是很在意地回话：“走了啊，你现在干嘛呢？”
“回家了？那我去找你。”
“没回家，现在有点事儿，你别来……”周厘微微侧身，不经意地瞥了病床上的人几眼，改了主意，“你来接我吧。”
电话那头的贺彦答应得很爽快。
周厘敷衍几句后挂断电话，转身，略带歉意地开口告别：“今天和朋友约了事，改天再来看你哈。”
她伸手去拿刚刚脱下的大衣，重新将头发散开，走了两步后又转头：“对了，还没问你要住几天？”
谈渡觉得他对周厘判断有误。
先前还以为她就是单纯地爱管闲事，对谁都一样好，现在看来也不是——
她只是表面看着热情，好似花费了心思在你身上，实际上也根本不在意你如何。
想到这，他又感觉自己有点矫情了。
本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就一般，不是么？
他久久没开口，直到周厘耐心快要耗尽，才突兀地听到一句控诉。
“戚沅不是让你来看我吗？就走了？”
他语气幽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周厘双手插兜，伫立在病房门前，一点儿不为所动：“刚刚不是看过了么，你还说没事。”
听她这么说，谈渡很不是滋味。
心底有个小人迫切地想要替他发声，想跟她说：
我想你留下来，陪陪我。
“行了，你身上的怨夫味快溢出来了，等下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岔开话题：“贺彦今天面试成功，我答应了给他庆祝一下，明天来看你哈。”
反正他也不可能明天就出院，周厘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已经万无一失。
千算万算没料到谈渡也是个犟种。
“带上我。”他看着周厘，理所当然地吐出这三个字。
周厘：？！
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带上他？！
据她观察，这两人明明就是互相看不顺眼那挂的。她甚至能想象把他带过去的画面，贺彦绝对会以平生最哀怨、最想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光是想想都已经毛骨悚然。
周厘疯狂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
“绝对不行。”她语气坚定，“你们不能待在一起。”
“为什么？”
病人谈渡比正常时候更爱刨根问底。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整天的，她才不想出个门还要当和事佬。
“哦。”谈渡病恹恹地应声，似乎终于妥协，“那明天我出院，你也跟我庆祝吗？”
周厘：“……”
一阵无言，她不确定地问：“你明天出院？”
“对啊，今天也行。”
他表情看着不像开玩笑，周厘皱着眉头，不认同：“宋齐廿不是说至少要观察两天？你的情况医生没告诉你？”
“哪有宋齐廿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被划伤了手臂而已，昏迷是因为晕血。”
周厘感觉脑子有点乱，完全听不懂谈渡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就是被划伤了手臂而已”，对于画画的人来说，手是多重要的东西她能不知道吗？！
难怪其他人都认为事态严重。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能理解宋齐廿的愤慨了。
“我说你能别胡闹吗？”周厘有些无奈，“好好在医院待两天观察一下不行，非得急着出院干嘛去？”
“赶着去投胎啊？”
谈渡被她几句话整懵了，不明白怎么刚刚还一片祥和的氛围里怎么就添上了火药味。
周厘才懒得管他是什么反应，只一味输出：“反正你要出院你让宋齐廿来接你，我才不跟你庆祝，万一到时候出事了赖我头上，找谁说理去？”
谈渡扯了扯嘴角，想说不至于，他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奈何周厘的耐心已经耗尽，不想再跟他扯一些有的没的，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不想担心一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还住我明天就来，不住就当我今天也没来过。”
她的精力有限，如果还被浪费在这种事上，她会很生气。
戚沅找的护工已经来了，周厘点点头，没再看他，直接走了。
人一走，病房里又变得冷清。
谈渡摸出手机，给时隔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继妹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将近半分钟，最后在快要被挂的时候接通了。
戚沅：“什么情况？你是谈渡？”
“不然呢？听出她的震惊，谈渡无语，“难道你是？”
戚沅“啧”了一声，肯定道：“看来是如假包换的没错了，有何贵干？”
“你认识周厘。”
肯定句。
戚沅心下一跳，从他的言语表述里品出不对。
“你也认识？”她反问。
谈渡轻轻“嗯”了一声：“认识，刚从我这儿走了。”
原来是这个认识。
“嗐，这样啊。”戚沅大松一口气，装腔作势，“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感受到有人这么关心你了，你妹妹我是不是很贴心？”
谈渡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贴心，你可太贴心了。”
分明是肯定，她却半点儿不觉得高兴。
“哥，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她恍然，终于想起来过问病情，“你现在咋样啊？要我过去不？”
“不用。”谈渡不想透露太多，三言两语便将话题转了回去，“你和周厘关系很好？”
好在戚沅是个缺心眼的，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