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凌川野林 你我初见
魔域今日大晴,万里无云。
天气差成这样,平日最爱生事的魔将都乖觉不少。
可架不住总有想死的鬼。
“要么攻略宋照雪,要么死。”
“你比我更清楚,没有浮山玉髓你活不过十年。只有我,能告诉你它的踪迹。”
魔众想象中早已暴躁不堪的圣女此刻沉稳地坐在大殿王座上,面色无波无澜。
识海里势在必得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个不停,晦倚在王座上摆弄着匕首,似是没听见一般。
大殿阴沉,阳光透不进来,匕首冷光划过少女的脸庞,系统这才看清此次绑定宿主。
鹅蛋脸,一双水润的鹿眼,小巧的鼻,浅色的唇,哪里像杀伐果决、踩着手足血肉踏上王座,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圣女,瞧着更像人间十三四岁娇养的世家小姐。
没有预设的欣然接受,也没有决绝的不。
自称系统的生物怀疑起自己,难道刚刚只是自己在想象中练习腹稿?
思及此,它再次出声。
“堂堂魔域圣女,大权在握,离魔君之位不过一步之遥,你难道不想活了吗?一个攻略任务换一条命,天底下你再找不到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晦支起脑袋,手中的匕首直直击向虚空,重物坠地。
“拖下去。审审又是本殿哪个好王兄派来的废物。”
“是,圣女。”
凭空冒出来的魔将把那堪堪剩一口气的玩意儿拖下去。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与冷寂大殿相当违和的白兔子,将匕首衔回少女手中。
动手的人是个行家。一发即中,只刀尖沾了点血。系统离近了,这才发现原来短刀竟还未开刃。
晦用丝帕细细地擦拭匕首,慢慢道:“一个实体都修不成、靠邪术偷摸渗进我识海的东西,也配和我谈买卖。”
言罢,识海中凝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就要将系统隔绝。
轻蔑至此,冰冷的机械音不禁高声起来。
“井底之蛙!你区区一个纸片人,这辈子不过是活在一个话本。我让你攻略的可是拥有大气运的男主,故事里男主奇缘滔天,爽度拉满,只是独独缺少感情线。若不是读者希望他有一段恨海情天的爱情,若不是你的身份恰好符合读者的要求,不然如此奇遇也轮不到你这个小反派。”
“嗯嗯。”
颠三倒四。
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向寝殿走去。
少女的敷衍终于将它气急,“浮山玉髓在真假境。”
晦顿了下,嘴角微微上扬,眸色愈浓。总算说了句有用的。
开口却依旧不紧不慢的:“这不难查。”
嗯嗯,是不难查,查了几十年,也就最近才查出这么点影子。
白兔窝在少女怀里,默默为自家主人精湛的演技点赞,又为那个只闻声不见形的东西点蜡。
“真假境无法定位寻找,只有天衍宗的传送阵可以到达。”
“仙门十年一届的青云大比就快到了,前十名方可获得入境资格。你混进天衍宗攻略男主,届时既能借他身份探听消息,又能让他为你夺玉髓。”
系统深怕晦想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一股脑全秃噜出来。
晦轻笑一声,拂开殿门,踢掉鞋子上了榻,才淡淡开口:“这么说,对我可是万利无本的好事...”
“你既称此方世界仅一话本,说着什么剧情,想必很了解话本中的人与事咯?”
晦循循善诱。
“那是自然,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找玉髓也并不为自己,只是不想便宜我那位好父君。”
忽悠,纯忽悠,忽悠不瘸它。
白兔双手捧嘴,到底谁才是威名在外的厄兽?
系统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咬住少女的钩子,又强端高人的架子。
“你接任务,我给你玉髓的确切消息。事成,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第一,退出我的识海。第二,世界剧情给我看。第三,确保剧情内我有最大的自由度。”
晦根本没管它在讲什么,提完条件便闭上眼。
系统第二次陷入卡顿。
再次开口时带了点心虚:“你我已经绑定,没完成攻略无法解绑。你成功进入天衍宗后,我可以把剧本给你。你只要能履行我给的关键剧情点并攻略下男主,我不会过多限制你。”
系统被晦带着走,临门一脚,守住了底。
一人一统在识海无声对弈。
“可以。”
“你别急着...”系统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你答应了!”
"欠我两件事,记着。"
系统惊喜少女突如其来的好说话,也得意自己的胜利,自然忙不迭应下。
到这个地步,晦已经摸清系统的红线。
即便十分假里掺一丝真,她也得试试。
她探了几十年,才在近日得到玉髓或在天衍宗的消息。
不论这东西有什么目的,能一言道出玉髓所在幻境,将计就计也许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呢。倒也与最初的计划不谋而合了。
剧本,男主,气运,她一个字也不信。毫无逻辑,东瞒西隐。
若信命,她早已死于深渊;即便是真,她也绝不做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
-
凌川城。
“你在这老宅已住了一月有余,按照剧情宋照雪再有三日便要回宗门,你再不行动,他就走了!”
系统看到躺椅上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少女,气不打一处来。
“急什么。”
说完,晦又睡了过去。
宅子下了禁制,恶意闯宅者踏过门界便会陷入迷阵,没十天半个月走不出来。
系统时刻关注着晦,她自入凌川就再没施过术法。这阵法瞧着是个凶阵,后来被人修改成护宅阵,也有些年头了,威力虽大大减弱,对付金丹元婴修士却也绰绰有余。
无怪乎少女毫无戒备,在庭院就沉沉睡去。
圆月升起,清辉洒了院庭一地。
晦伸了个懒腰,拂去头上的萤蝶,“好孩子,去吧。”
少女片刻间换了身白衣,提着花篮便向城外走去。
“嘎嘎—嘎嘎—”
几乎每个坟头都停了一两只乌鸦,此起彼伏地叫着。
“吱呀—”少女踏碎枯叶,直直走向那唯一一个无字碑。
乌鸦乍然被堵住了嗓子,黑夜更显寂静。
“娘亲,阿难回来了。”
晦擦去沉灰,反复抚着冰冷的玄碑,试图去感受百年前那人的余温。
“我没有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夜风吹起少女的发丝,似在回应少女。
皎洁圆月终于升至最高处,晦将那把未开刃的短刀精准扎进心口,取出一滴心头血。冷汗顷刻冒出,少女的手却未停,稳稳将血引入墓碑上的法阵。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开!”
阵眼轻响,金石相磨发出沉闷的铿铿震鸣,玄铁碑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咒令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枚灵丹,一块身份牌。
晦垂眸盯着那掩埋数年仍然泛着金光的灵丹,草草止住的伤口还在渗血,手停在空中半刻又收回,擦净手中血才终于拿起令牌。
“云如晦。”
晦慢慢抚过牌上的几个字,喃喃。
“你大半夜出来就为了这枚身份牌?他是谁?”
“你不知道?”
系统听出她的讽刺,冷哼道:“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没资格出现在话本上!”
“无关紧要...是啊,一个百年前就死了的凡人而已。”晦勾起唇角,眸底划过几许狠意。
她手腕疾翻,寒光乍闪,匕首如灵蛇探穴,指尖运力一旋一挑。
系统反应过来时,一枚紫气萦绕的魔丹已经被生生剜出,血珠顺着刀尖簌簌滴落。
一袭白衣被血大片晕染,若不是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系统差点以为她根本没有痛觉。
“你你、你快止血!别是还没见到男主就死了吧!!”
晦置若恍闻,竭力稳住的手将魔丹放进石匣,随即引那枚灵丹入体。她轻颤的指尖在眉心落下,周身骤然腾起暗紫色的魔气,那是催动禁术的征兆。
腹下的细密魔纹泛起光,在随丹运行的灵气与咒力之下,烈火灼烧般剧烈扭曲,皮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闷响,黑色纹路翻涌游走,最终尽数封入丹田气海,只留下点点淡红印记。
魔气散尽,筑基修为的内丹在她体内焕如新生并不断散发出清冽柔和的气息,任谁也再看不出这是一个魔。
“娘亲。”晦看着四处飘逸的灵气,终于卸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