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追觅1

暴雨如注，整座城市的斑斓霓虹都在雨幕中糊成了一片。

高架上车不多，因为能见度低，整个车流的车速都很保守，平时川流不息的快速路显出了一种梦幻的悠闲。

这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以明显快得多的车速驶上高架，灵活得像条蛇似的，从车流中飞快穿行而过，惹得后面的车灯一阵乱闪。

季凌江踩着油门，把超速控制在百分之二十是他最后的理智。他刚过十八就拿了驾照，从小的训练让他反应快得异于常人，所以他的驾驶技术其实很好，但性格原因，像这样的危险驾驶还是第一次，他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张。

明明认识艾芙才没几天，和她之间的交流也不多，关系最多只能算是流浪猫和饲主的程度，区别只在于这只流浪猫吃荤，危险性稍微高一点。但是她危险不危险杀不杀人又怎么样，在这之前，季凌江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断开和世界的连系，连自己死活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会去在乎其他？

雨刮器反复刮擦着挡风玻璃，但被雨幕遮蔽的世界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季凌江觉得恍惚又体会到了在南阳山那天看着艾芙从自己眼前跃下山崖的心情。那一刻世界一下子空了，连自己身体里都是空的，整个人成了被虚无吹胀的气球，飘摇着找不到落点，又慌又孤独。季凌江紧捏着方向盘，赫然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在发抖，这太奇怪了，过去十年他一个人长大，竟然在这时候因为孤独而感到害怕？

雨幕中疾驰的车很快驶离了市区，往北开去。

季凌江把车开下主路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再继续往前，路渐渐变窄。这条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也没什么摄像头，季凌江没去管仪表盘上夸张的数字，踩着油门一路狂飙。

越往前开，路两边的丛林就愈加茂盛。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路口。

银灰色的小轿车一拐，开进了那条比单行道宽敞不了多少的小路，尾灯的光芒很快就小路两边葱郁的树枝吞没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如果这时候有其他车路过又正好开着导航，司机就会发现，这一段不管用肉眼还是导航看，都只是一条没有任何分支的普通公路。

据说从季家出现第一个吸血鬼猎人开始，季家人就一直住在这个地方，除了像季凌江这样无法成为猎人的失败者，其他人即使成家生子了也不会搬走，整个家族的人全都聚居于此，因此这里被称为祖宅。

说是祖宅，其实房子并不老，大概是每隔一两代人就会大肆翻新，反正至少从外表上看，这地方和普通的新中式园林差别不大。园林最外层是和森林几乎融为一体的园艺围墙，往里就是草坪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树和怪石，鹅卵石铺成的车道从园林门口一直通往园中西面的一座单层建筑，那里是地上停车场。此时是深夜，灯光零星，看不见人，季凌江直接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季凌江刚一下车，就有个面生的年轻男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同时，主楼里有几盏灯亮了起来。

这人估计是在季家工作的，他们一般都是来自协会的低阶猎人，因为能力不足以处理和吸血鬼直接相关的事件，所以在一些大家族或者后勤机构打砸。

季凌江不认识这年轻人，对方显然也不认识他，只是对这个无预约无邀请地直接进入季家祖宅的不速之客感到惊惶，而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位客人，请问你是怎么……”

季凌江从小被送走，长到这么大，期间只回来过一次，别说这人不知道他是谁，很可能就连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季家人都没几个能认出他来。

“冯叔在哪里？”

冯叔就是季家祖宅的管家，这些年，如果说季凌江和季家还有一点关系，那这关系就是由冯叔维系的。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冯叔是指谁，就看见管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冯叔脸上也满是惊讶，尤其走近之后看见季凌江形容憔悴后更是担心，他转头打发了无所适从的年轻人，上前问：“凌江，这是怎么了？”

“冯叔，”季凌江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一个忘记发音的外语单词，“父亲他在吗？”

“季先生已经出去好多天了，你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大晚上的突然回来？”管家看着面前的青年，老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

“没什么……冯叔，季家祖宅里有什么东西吗？”季凌江忽略寒暄，说话直截了当。

管家疑惑：“什么？”

季凌江看着他，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比如墓穴，或者封印之类的。”

老管家脸色一僵：“……你在说什么，家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季凌江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没能成为猎人，如果季家祖宅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也没有资格接触，冯叔不告诉他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这些事情极有可能不是一个管家得权限可以妄论和泄露的。

只是季凌江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他有些疑惑地问：“我记得季家的吸血鬼猎人过世之后，都安葬在主楼后面的森林里，那一带也是祖宅的范围才对？”

主楼是这片园林里最大的一座建筑，就在园林正门正对的中央。主楼共有七层，地上五层，地下两层，季家的直系后人主要就住在这里，除此之外，家族里重要的东西也都保存在这栋楼里。主楼前面有一个不知道天然还是后天挖掘的水池，水池两边是稍矮一些的附楼，一些旁系家族成员和猎人协会的人就生活在这里。

主楼后面有一片近乎原始的森林，在季凌江的印象里，这片森林几乎无人靠近，但它却是季家祖宅的地界。季凌江在季家祖宅生活的时间不长，对这片森林也没什么印象，直到听见艾芙说她曾生活的古堡就在这个地方。

老管家一噎，明白季凌江的疑问只是故意试探，额头上汗都快下来了：“……祖宅的墓地一直就在，你小时候……也是知道的，怎么现在突然问起来？如果实在有什么不解的话，我们先回屋，然后联系先生问问，大晚上的，又刚下过雨，别站在外面。”

季凌江没注意到老管家话里有个微妙的停顿，他本就心神不宁，虽然嘴上在问，实际却并不指望真的得到答案，只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试探竟然让冯叔这么紧张。冯叔口中的先生是指季家的现任家主，这家主自然是季凌江的父亲。且不说他外出多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当初送走季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