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元旦假期后,高考倒计时的紧迫感越来越强,整一层高三教学楼都弥漫着重压之下的紧张和不安。
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学,哪怕是被成绩划到“差生”阵营的学生也能多背一篇文言文、一个单词而废寝忘食起来,更别说操场上从早练到晚的体育特长生。
人人都在为了高考努力,仿佛在这最后的一百多天里不努力,就与社会脱节、与身边人聊不到一起,哪怕背了一天第二天依旧忘了,却还是要把学习、努力的态度拿出来,不熬到十二点就配不上高三生的名声。
高考,是经过一代又一代人实践出的普通人出路。
顾诉城的不安不仅来自高考和成绩,反而大部分都是路叙。
他发现这八个月里,路叙玩手机的时间明显变多,而且更喜欢背着他看,只要他注意到,立马就关掉手机,拿着书看。
不对劲,一百分的不对劲。
顾诉城不得不拿出对待考试的态度,开启侦查,非得把路叙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弄明白。
“晚上吃什么?”路叙摸出钥匙开门,被冻得龇牙咧嘴,“昨天买的肉是不是还有来着。”
顾诉城站在他后面,手里还拎着酸菜豆米,扫过他迫不及待去拿手机的动作,“随便。”
路叙皱起眉,觉得顾诉城有病,“别以为快到你生日了,我不敢削你,什么叫随便?”
“你干脆喝水当神仙吧。”路叙进门,把东西放好就去检查柜子里有什么菜,肉还有土豆,可以做个土豆红烧肉的简易版。
顾诉城看他去拿刀,拦住他动作,“土豆红烧肉?”
他人高胳膊长,手一伸几乎把路叙半抱在怀里,说话呼出的气就靠得很近,能很清晰感受到。
路叙吓一跳,心跳得乱七八糟地躲开,“那你来弄,我去煮饭。”
低咳两声缓解尴尬,“兜兜他们家回老家过年了,放假回去的时候,我们也看看能买点什么回去。”
县里卖的东西齐全,与其后面在镇上买,不如买了带回去,反正放假时间不赶,晚一两天回去也还有时间在家里待着。
顾诉城眉头皱起又松开,打量他一会儿,背过身去处理菜。
余光一扫,发现路叙果然又把手机带走,就出去外面水池淘米的时间,手机都不肯放下,那肯定有问题。
路叙对顾诉城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但他的确心虚,手机也确实不能给顾诉城看,因为里面全是他最近搜索关于同性恋的东西,还用小号加了好几个匿名群,在里面潜水,想多了解一下两个男生是怎么谈恋爱。
看了一段时间,心里更虚了。
他怀疑再看下去,他和顾诉城就要从合租室友变成同居情侣。
仗着是小号,他还悄悄加了几个人,拐着弯地咨询他和顾诉城现在属于什么关系,结果被对方一句“你朋友排斥对方、反感对方吗”弄懵,犹豫了之后他从心回答,就被对方下一句彻底吓到不敢再回消息。
“你朋友和那个人认识了很多年,先确认一下他的感情是真的爱情,还是一时被重归于好蒙蔽了大脑。”
“还有,你朋友喜欢他吗?”
他喜不喜欢顾诉城?
答案无疑是喜欢。
可是问题来了,他和顾诉城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八点多两人才吃上饭,围在折叠桌旁边,一人霸占了两边,放碗放筷子还要放喝水的杯子。
花了五十块买回来的小太阳暖炉放在斜对角,正好两人都能烤到。
“做饭还是得交给你,好吃多了。”路叙捧着碗吭哧吭哧咬着肉和土豆,无比感慨,“我做饭完全是浪费粮食。”
顾诉城心里都是路叙这段时间躲躲藏藏的样子,说话夹棍带枪,“何止是浪费粮食,搞不好还得去医院洗胃。”
路叙一头问号抬眼看他,“不至于吧……”
顾诉城冷眉冷眼,碗里的饭和土豆戳得稀烂,“上回做糖醋土豆,你把酱油当醋。”
又认真想了想,“再上回,你炒白菜,白菜全都糊了。”
路叙撇嘴,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那小时候天天在灶台边烤土豆、红薯,糊得嘴边一圈黑也不见你进医院。”
顾诉城想要再说什么,又自觉忍住。
现在路叙都能晾着他和别人聊天到忘我,他要是再耍脾气、态度差,真不知道路叙会变成什么样,不会又和初中那会儿似的,直接不要他了。
饭桌上没有说出来的话,到书桌终究还是没忍住。
顾诉城一手拿着书一手捏这笔,盘腿坐在床边,身上披着被子。看一眼书,看一眼路叙,看一眼路叙又看一眼书,笔越捏越紧,“啪”一声拍在桌面,正开小差的路叙吓得一哆嗦。
“你到底在和谁聊天?成天抱着你那个手机不放,上课看、走路看、吃饭看,现在连写卷子都看,你那道题写了半小时,连公式都不套,”顾诉城压了一下声音,按着眉心,“你网恋了?”
路叙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顿,好吧,也不完全无辜,但怎么就扯到他网恋上去了?他能跟谁网恋啊,他打游戏都不加游戏好友的Q|Q,全靠游戏里联系。
顾诉城见他不说话,心里更不是滋味,“被我说中了?现在是什么时期你网恋?你打算高考考个三四百分复读还是要去打工?高考成绩不要了还是北京不去了,你就是不想……”
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不是别的原因,是怕听到路叙真的不想。
劈头盖脸一顿骂,路叙火气上来,书砸在桌上,“我网不网恋,要不要高考,打工和复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啊,你,”
不过是我捡回家的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火气再大,路叙到底还是保留了一丝清醒,把难听的话咽回去,可两人眼神一对上,不用说出来,也心知肚明。
顾诉城“哗”一下站起来,气得胸口明显起伏,“我——对啊,我是谁啊,哪能管你和谁谈恋爱,你在网上跟人不吃不喝聊得开心的时候,哪还能想起我是谁,恋爱不都这样,只想对方。”
路叙坐在桌边,仰着脸看他,忽地觉出一丝别的意味,那股刚窜上来的火气,飘飘洒洒地散开,只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看他。
发现路叙竟然平静地坐着,顾诉城气得眼眶发热,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路叙就打了他一拳,他哭了很久。后来小学爸妈被泥石流带走,要处理的事太多大人根本顾不上他们,他们俩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窝在床上一小块地方互相取暖。再后来初中,路叙跟人玩得好,又是摩托台球和网吧,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第一次那么远。
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最久,最了解彼此,为什么路叙不喜欢他,要跟别人恋爱?
“我当然管不了你,你跟谁恋爱、结婚生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哦,有关系,到时候我一定送你万元红包,毕竟我们是好朋友。”
顾诉城丢下这句话,抬脚要往外走。
“我跟谁谈,顾诉城你说,我能跟谁谈。”
路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就把顾诉城拦住,对上他吃惊回头的表情,不再往下说,只是看他。
从高三开学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他们俩同住一个屋檐下,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要谈恋爱也得有基础。
一个穷学生,还是高三生,每天不是复习就是刷题,哪怕长得再好看,能有谁跟他谈。
顾诉城脑子不是摆设,稍稍一想就什么都能明白。
他站在两张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