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出山
马车里，廖枕持第十三次欲言又止地看向佑离岸手边的包裹。
佑离岸抱胸看着他：“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方才宗门内的攻山钟突然敲响。待他们赶到宗门大殿时，只见曲合早已站在那里。
他不似平日里笑着脸折磨人的样子，此时一脸严肃地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叫这些少年们浑身不自在，强撑着盯着师长的下巴假装自己可以被直视。
曲合道：“你们自进入无尽藏修道，期间便是随着无尽藏的仙师们下山卫道的历练，也已有百余次。早在一年前，我便与无尽藏的各位峰主讨论过你们的出师试炼如何安排。”
佑离岸心里一动，抬眼看去，正撞见曲合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们都说，今年世间动荡得很。天道倾颓，大环境不好，实在是不适合你们这些孩子去做。不如等他们把事情解决个七七八八了再让你们过去。”
他的目光飘向下面站着的这些孩子们，嘴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地弧度：“历练么，在各位仙师看来，只是糊弄过个关罢了，目标是背后那个可以随意上下山的资格，所以何必较真呢？小打小闹一下得了，要是真一不小心死在了入世之前，那多可惜，是不是？”
“但是我向来不这么认为。”
曲合双拱手而垂：“既然连心知肚明要经历的险境都没办法淌过去。以后如何面对全然未知、突如其来的危险？”
“今年山下格外不太平。掌门前往各处平乱忙得是脚不沾地，清剿魔物更是已经半年有余。此次的清剿辗转多地，如今停留在苍术州止青城收尾。我觉得，如今看来，到正是时候了。”
曲合看着佑离岸：“你们的出师历练便是前往止青城，协助掌门，驱散魔物，与掌门、仙尊同归。”
他说道这里，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回来的，就算是出师了。”
佑离岸将行囊收入了储物坠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师兄师弟们一同下了山。直到此时中途停做休息，才又拿了出来。
“师兄，你这包裹，不是今天才准备的吧？”
廖枕持板着脸看着佑离岸，一字一句地说道：“宗门规定，外者私闯无尽藏可直接斩杀，未出师的弟子私自下山要受宗规惩戒！师兄你如何起的这样的心思？”
佑离岸心里莫名想到：“不知道门规里有没有记下心起歹念要怎么惩罚……数罪并罚算了。”
佑离岸无所谓道：“你们不是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只要还没有开始做不就好了。”
廖枕持抓狂：“师尊走的时候就叮嘱我，要时时刻刻盯着你一点，我还奇怪的紧，如今看来，师尊竟然不是多忧虑！”
佑离岸蓦然转头看着他：“师尊让你盯着我？”
佑离岸脸色一瞬间阴郁的吓人，廖枕持被这样的一眼定在了原地：“是……就是让我盯着你不要乱跑。”
佑离岸眼神复杂：“那你还撺掇我逃课。”
廖枕持一愣，百口莫辩：“那不是……！那是因为我觉得那些讲经都是些通俗的大道理，人人都知道的东西何必浪费这个时间。我也不是事事都同师尊说的，我又不是那种小人！”
“咣当！！”
暗许在破窗的同时凌冽而出，一剑削下伸到廖枕持脸侧的爪子，血的腥热气扑面而来。
两人面面相觑，廖枕持的眼珠转向脸侧。断臂的热气喷向脸。
下一秒重剑直接破开马车，暗许飞出直直朝着袭击的方向劈去，一剑将来偷袭的魔物剥成两半。钟离青闭着眼睛从那两半魔物下方跪着爬出来，踉踉跄跄地开。狐狸跳到廖枕持背上，被廖枕持一把薅下护在身后。
佑离岸紧紧握着召回来的暗许剑，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他走向已经死透的魔修身体，一剑捅了个对穿。
廖枕持见状喊道：“已经死透了，多大仇怨你也报复不了了，快过来帮忙！”
马车外，同行的弟子迅速弃车聚拢了过来。方才大家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攻击，这里面最大的魔物已经被佑离岸解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廖师兄！”
满面惊惶的是止青城钟离氏二公子钟离青。他的哥哥五年前死在了五行道宗，三月后，他测出仙骨，便被家族送来了无尽藏拜师。同为世家子弟，他日常惯找廖枕持，闲谈言语间都是对于廖枕持可以被望舒仙尊收为弟子的羡慕。
他的修仙路走的坎坷，胆子也小，参加清剿几乎都是闭着眼睛蒙混过来的。他本不该参加这次历练，但是实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期盼着能蒙混出师，以后就可以回家里好好地做小少爷。
此时他满脸害怕：“这次的历练不是安排在止青城内吗？我们现在还有一定距离啊！怎么现在就有魔物袭击？”
廖枕持配合着佑离岸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听到钟离青的问话，他耐心地解释道：
“清剿并非是到一个地方再行动这么古板的行动，中途有魔物袭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根据被袭击的距离，也可以推测祸乱扩散了多远，祸乱程度有多大。这里离止青城也不远了。”
钟离青：“那怎么办？那我们这路上岂不是就很危险？以前历练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李娮终于看不下去了，讥讽道：“是啊，钟离公子要是受不住，尽早地回去吧。若不然说不定到最后苦也吃了，还不得出师，岂不亏了？更何况。就算是出了师，于你而言也是焉知非福的事。赶紧趁着还没走远跑快点回去吧。”
钟离青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
李娮：“那你去我家告状吧！”
这李娮的母亲出身皇室，亦是万寿宗长老。但是她只相信自己的剑，平日里最看不惯钟离青摆弄他那破身份。
钟离青：“你以为谁都是你吗？我要是你我也不怕！”
李娮自修行以来一次伤都没有受过，简直是奇迹。不仅如此，每次历练，只要是她一组的人都不受伤，大家渐渐发现了这件事，于是总想抓着她一起行动。
李娮冷笑：“少拿我和你放一起！”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廖枕持揉了揉眉心：“通过此次试炼，我们便要从无尽藏正式出师，日后行走江湖除魔卫道，也不会再有师长提前告诉我们前路危险，早做准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怔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将话说完：“师妹只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李娮冷哼一声：“可我就是讥讽他的意思。”
钟离青正欲发作，佑离岸翻身上马，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还走不走了。”钟离青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方才那魔物的袭击，大家也知道了掌教说的并非虚话。这次历练，果真是比之前还要厉害，是真的可能死人的。这里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在曾经的历练中被佑离岸救过，大家上了马，都默不作声地向佑离岸靠拢了些。
佑离岸本就想快马加鞭过去，带着一大堆东西跑得丁零当啷累赘的心焦，如今魔物袭击，大家都丢了马车，如此正和他意。
然而，前往止青城这寸许路上，佑离岸等人时不时便被魔物袭击，一路走的磕磕绊绊，花费了不少时间。一次甚至被魔修设陷埋伏，正好又与另一群魔修狭道相逢，被一通围攻。
钟离青更是在受伤后受惊过度，一通乱打差点把自己打到道陨，看得魔使也是目瞪口呆。所幸偶遇了一路追杀魔修的叶细英，才没叫止青城的二公子折损在回家的路上。
一番交涉后得知他们这一行的行程，叶细英当机立断要和和他们同行。
篝火下，三人分着喝叶细英那一壶压箱底的酒。
“可算是遇见了你！”
三人一聚首，廖枕持觉得心里都轻松了很多，叶细英拍了拍他们俩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如今三人聚齐，心理上也觉得相互有了依靠，连佑离岸都罕见的显露出疲态来。
叶细英仰头瘫在座位上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你们这次是什么行动，怎么连个师长都没有？”
廖枕持说道：“出关历练，要求配合清剿了止青城的魔修，和掌门和仙尊一同回去。”
叶细英一下子仰坐了回来：“曲变态安排的？”
她转头看向佑离岸：“那你怎么在这里？”
步柏连看他看得紧是人尽皆知的事。
佑离岸说道：“我也一样，曲合就是看着我说的。”
“天。”叶细英摇了摇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师伯知道了岂不是要把曲变态杀了。”
廖枕持说道：“我们前几日，就是在马车里被袭击那天，我突然想起来曲合说的话。”
他皱了皱眉：“当然，可能是我多虑了，但是这件事我越琢磨越奇怪。”
廖枕持看着佑离岸：“往年，固然出山考核困难，但是没有通过考核的弟子都是要回到宗门再历练。可是我上次回忆起曲合的话，我们这次的考核通过的条件似乎是……”
佑离岸迅速回想了那日的话，食指轻叩了一下桌子说道：“活着回去。”
廖枕持点头：“如果说这次活着回去就可以出山，那么失败的，岂不就是就死在路上？”
叶细英愣住了，下意识喃喃道：“他是终于变态了吗？”
她凑过去低下声音：“那你们还来干嘛？掉头回去啊！就算是被门规处罚也比这不合理的考核好吧？无尽藏别的师长呢？他们也不阻拦一下？”
廖枕持摇头：“这次通知的很突然，如今想来我感觉其他师长并不知道这件事。”
佑离岸道：“怕是没那么容易。曲合不会想不到我们能意识到的，只怕是从我们出无尽藏的那一刻，过不了关的就回不去了。”
叶细英咬牙道：“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曲合总不能真送我们去死。他最狡诈，肯定是算准了才这样。”
廖枕持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叶细英说道：“肯定是这样，无尽藏的师长们只是各有各的毛病，但是人还是很好的，起码为了无尽藏的未来也不会做这么离谱的事情。更何况，他可是曲合诶！看上去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但是这只是他伪装的人设，其实他人还是蛮好的。”
她一手握住一人的肩膀，豪情万丈道：“放心吧！大师姐与你们同在！”
三人碰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但是也快见底了。
叶细英放下酒杯：“说起来，我也才和你们湖海帮分头，我追杀这些残留的魔物吗，他们一路往北边去了，云迹惊也同她们一起。”
廖枕持面色一僵。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