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琴烬君辞》

3. 新衣雪色,深宫暗流

清和殿偏阁,暖意融融。

宫人奉旨而来,动作轻柔规整,不敢有半分怠慢。热水盛满梨花木桶,蒸腾白雾袅袅升起,裹挟着淡淡的浴香,驱散了满身经年不散的阴冷寒气。崭新的素色锦袍叠放于屏风外侧,面料柔软细腻,是宫中专供近侍穿戴的云纹软缎,干净素雅,不张扬,不夺目,却已是寻常宫人求之不得的体面。

三年囚牢,尘污入骨,血痕覆身。

沈玉立在温热的水汽之中,垂眸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双手、腕踝交错重叠的新旧疤迹,眼底无波无澜。

牢狱磨其皮肉,却从未磨碎其骨中执念。

他抬手,缓缓褪去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

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深浅参差,有的早已结痂暗沉,有的依旧泛红脆弱,寒毒入骨三年,皮肉肌理早已被苦难揉得单薄易碎。温水漫过肌肤的一瞬,温热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酸胀麻痒交织,逼出四肢百骸沉积已久的阴冷寒气。

他却神色平静,无半分瑟缩痛楚。

比这更烈的酷刑、更刺骨的折磨,三年来他早已尽数熬过。

这点皮肉酸涩,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他将那截贴身珍藏的琴颈小心取出,放在屏风内侧干燥之处,粗布包裹未曾解开。这是他唯一的故土念想,是北国最后一缕余音,无论何时何地,绝不离身。

沐浴净身,洗去满身尘埃风雪,洗去囚牢三年的污浊狼狈。

待水汽散尽,宫人躬身奉上新衣。

素白软缎贴合身形,裁剪合体,清雅素净,无繁复纹饰,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姿愈发挺拔单薄。长久不见天光的苍白肌肤配着一身雪色锦袍,眉眼清艳温润,气质干净通透,褪去了囚奴的卑微狼狈,添了几分深宫近侍的温润清雅。

只是那双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寒雪与沉冰。

宫人端来御赐的金疮药,药膏温润清苦,是宫中最贵的疗伤珍品,专治陈年旧伤、寒毒淤结。

“沈公子,陛下特意吩咐,此药每日三次,按时涂抹,不出半月,新旧伤痕皆可愈合消退。”宫人语气恭谨,字字皆是帝王体恤,“陛下仁慈,公子好生休养,往后在清和殿,无人敢再为难您。”

“劳烦费心。”

沈玉轻声应着,温顺有礼,眉眼低垂,姿态谦和安分。

他接过药膏,并未立刻涂抹,只是轻轻收在袖中。

面上温顺如常,心底却早已悄然盘算分明。

萧云给衣、给药、给安身之处、给无上庇护,是上位者的悲悯施舍,是少年帝王纯粹赤诚的温柔。

可越是偏爱盛大,越是引人注目。

锋芒从不是来自张扬跋扈,有时,独一无二的特例与纵容,才是最深的祸根。

萧云不懂深宫诡谲、朝堂制衡的寒凉,可他懂。

少年帝王一时心软的破格庇护,于他而言,是登天的机缘,亦是架在脖颈上的利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一个无根无凭、亡国出身、罪奴底子的北国之人,骤然得帝王独宠,近身随侍,破格脱籍,必然会成为后宫朝堂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后本就厌北,朝臣素来排外,世家忌惮帝王培植私臣,往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安稳休养、朝夕伴君的清闲日子。

而是无尽的试探、构陷、打压、磋磨。

深宫风浪,朝堂暗流,已然因他悄然翻涌。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唯有被敌视、被忌惮、被针对,他才能彻底坐实“柔弱无依、仅凭圣恩苟活”的无害假象。

世人越防他的身份,越不会防他的野心;越轻视他的孱弱,越不会察觉他蛰伏的棋心。

沈玉抬眸,望向窗外依旧落个不停的白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无妨。

打压他,他便忍。

试探他,他便顺。

折辱他,他便受。

所有的刁难,都是他完美伪装的底色;所有的敌视,都是他扎根深宫的屏障。

他要的从不是圣恩安稳,而是借圣恩扎根,借暗流布局,借朝野目光的轻视,布下倾覆天下的大局。

休养半日后,暮色渐沉,风雪未歇。

偏阁门外,传来内侍轻缓的脚步声,是御前总管亲至,躬身温声传旨:“沈公子,陛下唤您入殿随侍。”

“知道了。”

沈玉敛尽心绪,起身整理衣袍,身姿温顺,步履轻缓,随内侍往正殿而去。

雪光暮色交织,宫道寂寂,落雪无声。

一身素白衣袍的少年行走在琼楼玉宇之间,清艳柔和,温润安分,远远望去,竟似与漫天雪景融为一体,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戾气。

路过的宫人内侍远远见了,皆下意识垂首避让,不敢直视。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御前琴侍,看似柔弱无依,却圣恩深重,是陛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招惹不得。

可无人知晓,这看似温顺易碎的雪色少年,胸腔之中藏着一国血海,心底埋着覆国屠朝的惊天棋局。

清和正殿之内,暖香依旧。

萧云已然批阅完大半奏折,案头书卷规整,笔墨留香。少年帝王褪去了白日理政的严肃紧绷,眉眼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君威凛冽,多了几分少年清隽。

他抬眸看见进门的少年,目光微微一顿。

洗尽铅华,除却尘污,一身素衣雪色,眉眼温润清绝,安静立在暖光雪影之间,干净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

三年牢狱苦难,竟未曾磨去他半分风骨清丽,反倒淬炼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柔和易碎感,让人见之便心生怜惜。

萧云眸底暖意更甚,语气温和随意,无半分帝王疏离严苛:“伤可好些?”

“谢陛下挂念,敷药休养过后,已然舒缓许多。”沈玉垂首躬身,应答恭谨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圣药奇效,臣福泽深厚。”

谦卑、感恩、安分,无一逾矩。

萧云微微颔首,指了指案旁一侧的软榻小几:“不必拘礼,坐。日后随侍,无需时时紧绷拘谨。”

“是。”

沈玉依言落座,身姿端正,脊背微敛,依旧是温顺守礼的模样,不骄不弛,不卑不怯。

殿内一时静谧安然,唯有窗外风雪簌簌轻响,屋内暖香绵长。

萧云低头继续处理剩余政务,偶尔抬眸,便能看见身侧少年安静静坐的模样。

他不说话,不打扰,不刻意讨好,不刻意逢迎,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如同一室静默雪景,安稳舒心。

这般干净无欲、温顺安分的性子,在人心诡谲的深宫朝堂之中,实在难得。

萧云心底暗自庆幸,幸而自己当初一时恻隐,将人从炼狱捞出。

这般纯良柔弱的少年,不该困于牢狱,死于屈辱。

他却不知,自己眼底的纯良温顺,皆是层层伪装;自己庆幸的安稳舒心,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沈玉静坐一侧,垂眸敛目,看似安静侍立,实则耳听八方,默默将少年帝王批阅的奏折、处理的政务、言语间的取舍尽数收入心底。

他在记。

记朝堂派系,记民生利弊,记帝王心性,记朝局漏洞。

每一字朝政,都是他日后棋局的筹码;每一次决策,都是他倾覆南国的依据。

夜色渐深,皇城深处,看似平静无波,暗流早已汹涌滔天。

长乐殿,太后寝宫。

与清和殿的温和平静不同,此处殿宇肃穆沉冷,灯火明明灭灭,氛围凝滞压抑,无半分暖意。

宁雪太后端坐凤榻之上,凤眸冷沉,面色肃穆,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殿内无宫人伺候,唯有当朝丞相林渊躬身立于阶下,一身朝服端正,神色沉稳老成,眉眼间藏着世家老臣的深沉算计。

林渊是太后母族姻亲,当朝世家之首,根深叶茂,权倾朝野,是制衡少年帝王的最大朝堂势力,也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权臣。

殿内沉寂片刻,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无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忌惮:

“陛下近日所作所为,丞相怎么看?”

林渊垂首躬身,语气沉稳审慎:“陛下年少仁善,心怀悲悯,只是太过心软,容易被表象迷惑。”

“心软?”太后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毫无暖意,“何止心软。一朝天子,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河山,却偏偏对一介北国罪奴格外垂青,破格脱籍、接入御前、朝夕随侍,简直荒唐。”

她身居后宫数十年,看透权衡利弊,最懂帝王制衡之道。

少年登基,最忌私宠敌籍之人,最忌无根近侍近身。

萧云今日能破例宠信北国罪奴,来日便能因偏爱乱朝纲、破规矩、弛法度。

“那沈玉,出身亡国,根基全无,看似柔弱温顺,实则最为隐患。”太后眸光冷厉,字字清醒,“无根无势,便无所顾忌;无家无族,便无所牵绊。这般之人一旦得势,仗着圣心偏爱,蛊惑君心、干预朝令,后患无穷。”

林渊微微颔首,深以为然,语气凝重附和:

“太后所言极是。北地余孽,狼子野心,亡国不忘反噬。此人容貌绝色,性情温顺得太过刻意,牢狱三年未曾磨灭心性戾气,反而愈发隐忍安静,绝非善类。”

“臣观陛下近日行事,已然隐隐被其影响。前日刑部拟定北囚处决名单,陛下竟为一介近侍心软,赦免老弱余孽,弛缓国法,动摇朝制,长此以往,朝纲必乱。”

这正是朝野老臣最忌惮的地方。

君王之心,最忌有软肋。

一旦帝王心中有了偏宠之人,便有了牵绊,有了软肋,再也做不到绝对的冷静制衡、铁面无私。

太后眸底寒色更沉,缓缓开口,埋下往后步步打压的伏笔:

“哀家知道陛下心善,怜他孤苦可怜。少年人一时恻隐,一时新鲜,尚可理解。”

“可深宫不是善堂,朝堂不容私情。”

“此人一日不离御前,陛下便一日多一分牵绊,朝野便多一分隐患。温柔最是蚀骨,美色最能乱君,小小一个北国琴侍,看似无害,实则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