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山神:大部分的古神隐居在某座山中,过路如遇灾祸,大呼其名,便会得救。久而久之,古神名也就成了山名。人类文明初建,依山建城,便以山名为城名。这一类命名法后面逐渐被摒弃,唯独北盟的绝大部分地区,保留了这一习俗。」
暮十一默默整理这些问题,想着对策。终于在苍江水漂着花叶的时候,看到了风羲回。
她回来了,似乎有些疲惫。看到暮十一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径直倒了下去,还好暮十一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暮十一将人送到房间休息,仔细把脉望气,最后得出结论,她也许只是太累了。
她睡了三天三夜,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给了姚宇石几袋种子,说是可以在旱地耕种。姚宇石面露难色:“土质倒是问题不大,但咱们这地方,水太少了,就算种下去了,也长不起来。”
“今年会有稳定水源的,那条低路是古河道吧,近期别让人走了。”风羲回说。
苍江冰雪彻底化开的那天,乌尔四郡的古河道上,罕见地有了江汛。水从乌尔山的一处地下河流出,洪水般的冲到下面,流经县雍、少阳后,北入狐歧、白沙,最后消失流入北边的一个湖里。
江水出现的那天,所有人都在河岸边上,庆祝着水源的到来,像是庆祝这里的新生。
姚宇石站在那里看了又看,始终没看到风羲回的身影。他找回少阳府,看到了院子里的女孩,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风羲回也没有睁眼,只是开口问道:“有水了?”
姚宇石重重点头:“是。是您引来的么?”
风羲回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继续说:“我从前总觉得少阳郡种粮会好一点,近来才觉得我错了。县雍西临乌尔山,天然避风、保温,理应是更适合的粮食产地。这边可以养几年草地,试着放牧。只是我对农林的知识知之甚少,您是乌尔本地人,有什么想法么?”
姚宇石想了想:“不如这样,县雍作为粮食主产地,少阳干燥可以存粮。但不论如何,江汛初来,冲刷太猛,不可急着开渠引田,需先筑小堤挡流。另外,粮食选择上,先种耐旱谷物,如黍、稷,再慢慢试麦”
“那就依你说的,接下来的这里的农事就交给你了,若是还有水源问题,再问我。”风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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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纪年五百六十三年,芒种。
少阳郡郡守姚宇石给了人们新的树种,一些雪松和白杨,种在西侧,说是有防风固沙的效用,将来再种粮食也轻易。
人们不愿意,从前种过很多次了,但始终没有成效。
姚宇石却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这次一定会有效果,之前都是因为战争中断了进度,又踏坏了树苗。如今海内安定,一定是会有效用的。不仅如此,他还承诺各家种植的树木,长成之后可以归自家所有。
“是那个人引来的水么?”有人颤颤巍巍问道。
姚宇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是。”
“这些种子也是她给的?”
“是。”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那可是风羲回,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听说她心狠手辣。”
“她还发动了乌尔战争。”
窃窃私语好一阵,到了“乌尔战争”这里,没人再说话了。
作为战争的亲历者和受害者的他们,太清楚那场战争之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直到今日乌尔山都没有战争。有人预言乌尔山至少要休息十年才能恢复农耕,才能重新回到人类文明。
这里没有木材,没有水源,甚至草地也少之又少。尽管每年三城都会拨下来一大批粮食,但是远远不够赈灾。
“她不是个坏人,至少那场战争结束后,我们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有人说了一句。
人群终于安静了。
“我们还能相信谁呢,我们只能相信她。”
“我记得很久之前,人们称赞她是天枢下凡,拯救北盟的神,时至今日我依然相信她是神。”
人们没有多为难这个颇有名望的老家伙,从第一个人站出来开始,陆续有人接过他手中的树苗。
姚宇石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辜负风羲回。
姚宇石处理完这一切,就回到了官府[再确认]待着。
谁知这一待,夜里频繁来了许多信件,说的都是流匪作乱。姚文卓皱眉,这些人从三部改四郡的时候就一直频繁作乱,风羲回来了后就没了踪影,如今怎么又敢出现了。
但想了想风羲回的苍白面色,他还是决定先让本郡的执行者去看看。
次日阳光温煦,风较以往都小了很多。姚宇石看着天空,感觉这里真的会好起来。
然而事实并不能如他所愿。
乌尔山的执行者,大多是从前的老兵,但流匪也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破不了招。
又或是念着昔日情谊,总而言之,一早起来,流匪这个问题上,一无所获。
好巧不巧,他在府中大骂下属办事不力的时候,被风羲回听了个七七八八。
暮十一抱手靠在门上,笑:“这么不把你放在眼里,还敢闹事。”
风羲回坐下给自己倒了茶:“是啊。那你去解决一下吧。”
“我是个大夫。老大,打架这活儿我不擅长,需要陪葬服务再喊我。”
风羲回试了试茶水温度,浅抿一口,仿佛完全没在听他说话。
“好吧好吧好吧,老大,要给他们喘息的余地么?”暮十一说着说着,莫名热血起来。
风羲回扶额叹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中二。
“别杀人,吓唬吓唬得了。把他们收编了拉去耕地。”风羲回道。
“得令。”暮十一应答。
暮十一的效率比姚宇石手底下那些执行者的效率高得多,不到一天就把人全收了,剩下的部分就交给姚宇石处理。
等姚宇石按风羲回说的做完,再来找她的时候,颇难堪。毕竟自己处理了这么久的问题,居然让风羲回半天时间就解决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是姚宇石见到风羲回的第一句话。
风羲回低头翻着这里的地方志:“没事,乌尔四郡连年征战,兵力不强倒也能够理解。”
“不是这个原因。”姚宇石长叹一口气。
“哦?”风羲回来了兴趣,放下书,抬头:“你说。”
“乌尔四郡的战乱太多太久,久到人们除了对和平的向往,就只剩下对金钱的执念。于是乎,乌尔四郡的成年男人,渐渐发展出一个组织,佣金卫。只要给的钱够多,他们就可以为你卖命。今天为你卖命,也许明天就会为了更高的价格攻打你。在战场上,兄弟刀刃相向的事越发的多。我们也逐渐意识到,这里的战争,并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也许只是贵族和神遗的游戏罢了。因此即便今日是和平的,人们心里依然会认为,也许明日,又要演出卖力的样子。那些流匪,说到底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家人都在战争中离去,他们家中了无牵挂,才聚集在一起。”姚宇石道
“无论如何,也不该叨扰居民。划一块地为公田,让他们耕种,今年种出来的粮食六成给官府,四成自己留着。等明年之后,就四成给官府,六成自己留着。”风羲回打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