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48章 出矿区
第48章出矿区
界河的枪声停了半个月,矿区的雪才开始化。
化的头一样东西,是暗道。
边防连封了界河口,专案组进了矿。油布货册、十七捆报损单、周聿琛背下来的三千七百多个数,三样对到一处,一条从矿区拧向国境的线,一节一节地断。选矿厂后墙的活石被起了出来,废巷两头浇了水泥,经手的、批假单的、守灯的,一个一个被请进了兵站。
捞上来的鱼里,有一条是京城里游来的,工宣队的王师傅。他怀里揣着三封没送出去的密信,信里把林晚的行程,从腊月十六那趟车起,记得清清楚楚。
温大夫看完搜查记录,半天说了一句:“怪不得。那壶开水,他打了三个来回。”
沈伯衡在记录上签了字,签完把笔一搁:“盯学员一路的人,先押回京城去审。工宣队那块牌子,替他挡不住这个。”
【叮。】
【端掉走私暗道主干一条,营救被囚禁者一名,十七年,人证物证俱在。】
【人渣值-50。当前人渣值:9585。】
【备注:本卷最大单笔。系统注:十七年的账,按整数记,是规矩。】
林晚看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从九千九百九十八,到九千五百八十五。四百一十三点,两年,两条命,几捆发霉的纸。
……
二月底,沈伯衡到了矿区。
他没带多少人,一只公文包,一件旧军大衣。在医务室那排平房前站定,他先看了一眼门口的柱子,第三根柱子上的旧疤,漆是新刷的。
文件摊在桌上。特事特办,四个字,盖了三个章。
“沙氏一案,”沈伯衡念自己写的批语,一个字一个字,“错在上官,不在其人。其十七年,以医渡人,功在矿区。”
“部里欠周家两条命。”他合上文件,“先还一条,名字。”
“沙棠。”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屋里很静。
“棠,甘棠的棠。《诗》里那棵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沈伯衡说,“十七年,矿区人叫你桑大夫。桑,棠,一个音。你这名字,其实一天也没离过你。”
沙母站在桌子那头,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了按,像在给这两个字号脉。
“名字恢复了,人就是活人。”沈伯衡又从包里取出一份红头的聘书,“军区总院中医科,特聘。人先随家安置,身体将养好了,再上岗。沙大夫,后头二十年的班,我们排上了。”
沙母把聘书接过来,看了很久,说了三个字:
“手,别生。”
沈伯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也回了三个字:
“借您吉言。”
……
交接医务室,交了三天。
第一天交账。第二天交钥匙。第三天,沙棠把听诊器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在手里焐了焐,焐热了,才挂到康嫂的脖子上。
康嫂,康家寡妇,她一手带出来的卫生员,接过听诊器,眼圈红了:“桑大夫,我接不住。”
“接得住。”沙棠说,“听了十七年,你的耳朵早就练出来了。往后只记一条:冬天上井口听诊,先用手里焐热。听诊器是凉的,人心口是热的,凉铁贴热肉,病人一激灵,什么音都听岔了。”
第三天下午,陈老三来了。
断腿上了夹板的那个矿工,如今拄着自制的手杖,能走半里地。他进门不说话,把一布袋炒黄豆放在桌上,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桑大夫。往后谁给我正骨?”
“康嫂正,我在京城看。”沙棠说,“正不好的,写信,我回来。”
陈老三点点头,走了。布袋里的黄豆,炒得喷香。
……
动身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车在矿办公室门口等着。从医务室到车,二百来步,矿工们自发站了两列,没有人组织,队却站得直。有人手里拎着一篮鸡蛋,有人抱着一坛自家腌的酸黄瓜,老矿工,溶洞里让过干粮的那位,提着一挂干红辣椒,非要塞进车里不可。
“不要就扔了啊。”他说,“晒了一秋,专等人走。”
掌声里,康嫂没鼓掌。她站在队列头一个,把听诊器攥在手心里,焐着,一直焐到车开动。
沙棠走到医务室门口,站住了。
十七年,这道门槛,她进出过几万趟。头几年是熬,后来是守,再后来,是等。如今真到了跨出去的这一天,她的脚,在门槛前停了一停。
周聿琛拄着手杖,从她身侧上前半步,左臂吊着,伸出右手。
“妈。”他说,“出门的头一步,儿子陪您迈。”
沙棠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儿子的小臂上。
一步,迈了过去。
两列矿工里,不知谁先鼓的掌。掌声不齐,可是响,一路响到车门口。
……
长途车夜行,过省城换火车。
车厢里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