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确认关系
周五晚上，王少诺家。
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弹簧坏了，坐下去会陷。王少诺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台灯很暗，灯泡瓦数低，照得纸发黄。
她母亲在厨房洗碗，碗碰着盆，声音很大。她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但广告词还是一句一句传过来。
“月考排名出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还湿着。
“出来了，”王少诺没抬头。
“第几？”
“十一。”
“上次第几？”
“第九。”
母亲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卷子。数学卷，一百二十分，她考了一百零五。
“退了，”母亲说，“九分。你知不知道高二不能退？退了高三就追不上。”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错这么多？”母亲的手指戳在卷子上，戳出一个印，“这道题，讲过多少遍了？还错？”
“我再看看。”
“看有什么用？要做。要练。你整天在学校干嘛？跟同学聊天？”
王少诺没说话。她握着笔，手指发白。
父亲在沙发上咳了一声，“行了。让她写。你少说两句。”
“我不说她能长记性？”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她表姐去年考上复旦，她呢？连前十都保不住。六中前十算什么？连南大都够不上。”
王少诺的笔停了。她看着卷子上的红叉，眼睛很干，没有泪。她早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哭了。
“我去买盐，”她站起来，“家里没盐了。”
“快去快回。”
她穿上外套，走出家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很重的响。她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袋猫粮，还有一个折叠碗。
她没有去买盐。她绕到楼后面，小区围墙根，那里有个纸箱，是她放的，里面垫着旧毛衣。
三只猫在等她。一只白的，一只花的，一只黑的。黑的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
王少诺蹲下来，把猫粮倒进一个破碗里，又把折叠碗打开，倒了点水。
“慢点吃，”她说，声音很轻，跟刚才在屋里完全不一样，“别抢。都有。”
白猫蹭了蹭她的裤腿。她伸手摸了摸，毛很糙，打结了。
“明天我给你带梳子，”她说，“把毛梳开。”
黑猫舔了舔水，抬头看她，眼睛在暗处很亮。
“我今天考砸了，”王少诺对黑猫说，“十一名。我妈生气了。不过没事，下次我考回来。”
她蹲在那儿，看着猫吃，看了很久。直到猫粮吃完了，水也喝了一半，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走了，”她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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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夏和苏想去书店。
她们走的小路，穿过王少诺家后面的小区，近。苏想牵着林夏的手，两个人走得很慢，没赶时间。
“前面有猫，”林夏说。
墙根那儿，王少诺背对着她们，蹲在地上，正在往碗里倒东西。她旁边放着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小挂件，是只塑料猫。
林夏和苏想停下脚步。
王少诺没发现她们。她蹲在那儿，用手指挠白猫的下巴，白猫仰着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慢点，”王少诺说，“没人跟你抢。”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把黑猫碗边的水渍擦了擦。黑猫的腿瘸着，走过来蹭她的手。
“乖，”王少诺说，“明天给你带火腿肠。今天没带，钱不够了。”
她摸了摸黑猫的头，站起来，转过身。
她看到了林夏和苏想。
三个人面对面，都没说话。风从墙根吹过来，卷起一片落叶，落在地上。
王少诺的脸僵了一下。她把手插进兜里，看着她们，眼神很警惕，带着防备。
“你们怎么在这儿？”王少诺问。
“路过，”林夏说。
“去书店。”
王少诺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林夏和苏想牵着的手。
“你们……”她顿了一下，“看到了？”
“看到什么？”
“没什么。”
王少诺弯腰，把折叠碗收起来，塞进书包侧袋。她的动作很快，带着匆忙。
“这些猫是你养的？”苏想问。
“不是，”王少诺说，“流浪的。我偶尔喂。”
“那只黑的腿怎么了？”
“被人打的。上个月。我给它上了药，没好利索。”
王少诺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看着她们。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和林夏一样，但更深。
“别告诉别人，”王少诺说。
“什么？”
“喂猫的事。也别告诉我妈。她不知道我花钱买猫粮。”
“为什么？”
“她知道了会骂我浪费钱，”王少诺说，声音很平，“她说有这钱不如买练习册。”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王少诺，看着她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没有光。
“我们不会说，”苏想说。
王少诺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书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
林夏和苏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白猫还在舔碗，黑猫一瘸一拐地走到纸箱里，蜷成一团。
“她……”林夏说。
“嗯？”
“也没那么讨厌。”
“嗯。”
苏想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掰了一块，放在黑猫面前。黑猫闻了闻，吃了。
“走吧，”苏想站起来，“书店要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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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里。
林悦出差了，两天。家里只有林夏和苏想两个人。
她们吃了外卖，洗了澡，躺在床上。床是一米八的，两个人睡不挤，但她们还是挨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苏想没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林夏也没睡，她侧着身，看着苏想的侧脸。
“苏想，”林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