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黑雨 Come Back To
雨下的很大,楚西推开车门,从这辆豪华轿车的皮革后座里起身,一脚踩进了冰凉的水面。
混凝土路面上覆盖着的水膜起了一圈涟漪,很快淹没在急促雨点的攻势里,楚西低下头,看见自己白色阿迪的鞋面被浸湿了一点,三叶草的标志上凝着水珠。
抬起头,肩膀和头顶却没有淋到一丝雨。
一柄宽大的黑伞笼罩在她的头顶,伞面上印着和这辆车一样的车标。
她瞥眼,另一面印着一串清晰的英文:Mercedes-Benz
以楚西浅薄的见qqa识和英文水平,她甚至不能准确读出这一行字母。
接她的是一辆迈巴赫57s,如果按正常人生轨迹来看的话,楚西大概得等到三四十岁,和普通公务员的丈夫抱着孩子去观看车展时,才能有幸摸一摸这辆豪车的后座,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会被主办人抽作幸运观众,试坐一下它的副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让楚西买它是不可能的,一辈子工资攒起来也买不起,她所能料想的和这辆车的交集也就仅限于此,她对自己很有认知水平,知道什么能拥有什么不能拥有,可能偶尔会做做白日梦,但那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嘛。
楚西不敢回头看那辆送她来的车,她知道那辆车很好很高级,内饰奢华到考究,比她老妈开的小宝马不知道上了多少个档次,价格更是以n指数碾压,可正是如此,那辆车此刻才更像一匹洪水猛兽一般,掠住她的咽喉,让她喘不上来气。
三四十岁也不一定能坐上的车,她却在方才的那一刻走下了后座,可楚西心里没有底气,全是退缩。
她无声呐喊:我去,现在到底tm什么情况啊。
万般纠结只在一瞬,撑伞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稍稍将伞面向楚西倾斜了一点,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崭新的机票,递给了她。
“楚小姐,我最新任务就是送你到机场,后面请自己登机,看好时间,务必不要误机。”
例行公事的语气,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听的楚西有点怵。刚才也正是这个男人和她一起坐在轿车后座,全程陪同她从家到机场。
论印象概括,大概就是现实中翻版的约翰赵,精英亚裔熟男的长相,只不过不会笑,楚西和他待在一起最大的感觉是拘谨,这种人的目光其实不会向你偏移一点,但他坐在那儿,你就是能体验到压迫神经的冷闷感,和那辆迈巴赫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他递了名片,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字母:Z
这是他的名字,楚西早就注意到了,西装男的左襟别着一枚胸针,极其精巧,右缘以银制翅膀为饰,中间赫然是:干员Z.
楚西猜测这是他的工牌。
“落地美国依旧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号码。”
Z翻过名片,背面是很长一串数字。
楚西有点头大,都2026了,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方式联系吗,美国没有wechat总有whatsapp吧,让她和这么个精英男通电话她鸡皮疙瘩会掉一地啊。
可惜眼前人气场太强大,简直是不容拒绝,楚西也不敢反驳,手抖着接过了名片。
楚西怂的点了两下头,转身朝机场大门走过去。
“ThegatesofEdenwillalwaysbeopenforyou.”
Z做了一个画十字的手势,表情沉肃。
这句话楚西并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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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没有颜色,冷到寂寞,瓢泼大雨下的机场有种被洗刷一新的感觉,高耸的玻璃门恐怖的洞开,无声的说着欢迎。
楚西坐在候机室里,胡思乱想。
她翻开那个好久未曾打开的聊天框,林越的头像依旧是黯淡的黑色,过不了几天就会变成灰色的用户头像了,但楚西并没有做好接受那一切的准备。
楚西点开林越的头像,找到朋友圈,上面两条横杠,中间括着仅三天可见。
她不知道林越把之前那些朋友圈删了没,其实关于她的东西不多,点点滴滴断断续续,像连串的雨点,虚虚的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两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楚西想着,他还不如全删了,不然藕断丝连,留着总放不下。
她自己的朋友圈已经全清空了,清空之前,微信会跳一个弹窗问你是不是确定全部删除,楚西想了想,保存了一张照片,然后才输入了确定。
那张照片被她卡在相册里隐藏了,照片里,17岁的少年倚着栏杆,笑的一脸灿烂。
楚西突然觉得头很痛,刚分开的那几天,她头痛胃痛,四肢无力,脑袋钻心的像是有个凿子穿出来。
那时楚西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她想吐,但是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吐不出来。
疼到最后,连鼻梁骨都像是裂开了一样,楚西躺在床上呻吟,不管哪个姿势她躺着都不舒服,前后胸都是窒息的闷痛,楚西疼得受不了了,对天发誓这种难受不要经历第二次。
还是手贱,发了条消息过去。
“吃饭了没?”
屏幕闪烁了一下,楚西把手机关机了。
贵宾室的空调冷气很足,周围的气体很凉,透到骨子里。
楚西往后倒,真皮座椅自动调整了椅位,形成了一个贴合人体休息的姿势。
她盯着皮质的扶手上结起的一层淡淡冰霜,纳闷这个制冷真的是正常的室内温度吗。
整个贵宾室被厚重的钢镀玻璃跟普通候机室隔绝,里面的光线有些黯淡,只有头顶一块雪白的显示屏播送着飞机班次,楚西的航班在两个小时后,Z还是太过尽责,生怕她误了飞机,换成她自己绝对是要掐点到机场的。
玻璃门打开,身穿包臀裙的漂亮空姐进来,递给楚西一杯咖啡。
楚西接过,注意到她手里还有另一杯,放在了她右侧的座椅边。
“谢谢!”
少女声音甜美清脆,楚西循声望去,是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染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戴着索尼耳机,脸蛋漂亮的令人失语。
她双手碰着咖啡杯,笑得很灿烂,楚西居然才发现这女孩就坐在她的旁边,这么漂亮的女生,按理说不可能注意不到才对。
女孩捧着咖啡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她环顾四周,瞥到了楚西,表情有些惊讶。
楚西也很惊讶,而且看呆了,这女孩长着一张亚洲萌妹的面孔,眼睛居然是璀璨的宝石蓝色,纯粹的蓝,让人想起电影里的海洋之心。
这女孩显然比楚西外向得多,很热情就打起了招呼。
“哈喽,你也是去E联报道的吧?”
“什么?”楚西回过神。
“啊哈哈,”女孩笑眯眯的,“这是E联航班的专属候机室,AZ10052,你不会不知道吧?”
见楚西还是一脸懵,女孩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EdenOrganization啦,简称E联,喂,你怎么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拜托,世界上最大的X基因人种联盟,超级famous的啦。”
她捧着咖啡杯凑近,眼睛弯成月牙,楚西注意到她的杯柄上居然覆盖了一层寒冰。
“怎么一句话不说,Hola,ni?a.”
楚西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透着灵动的狡黠。
“你很漂亮。”楚西诚恳道。
漂亮眼睛的主人顿了一下,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很可爱啊少女。”
笑够了,她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
“我叫阿苏,你的名字是什么?”
“楚西。”
“嗯嗯,”阿苏喝了一口咖啡,“楚些西风将泪去,好听的名字,你们中国人真是浪漫。”
“你不是中国人吗?”楚西纳闷。
“当然,我是中国和西班牙混血,国籍依然是西班牙哦。”阿苏和她碰杯,“说起来也算半个中国人,Valeria还是太恋爱脑了,非要和那个男人远走他乡,不然我应该在西班牙长大啦,而不是跑来上海读国际学校。”
“瓦蕾莉亚?”
“我妈妈,”阿苏伸了个懒腰,“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冒失女人,她提前三个小时就把我送来机场了,生怕我离不开家似的,害得我在这里苦等。”
“哦——”楚西恍然大悟,“难怪你的眼睛是蓝色,真漂亮,原来是遗传你妈妈。”
“喂喂,少女,你没发现我们俩说话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吗,话说回来,谢谢你夸我眼睛好看。”
“其实你也挺好看的,”阿苏丢开杯子,捧住楚西的脸仔细端详,“你还没经历过蝶蜕吧,真是让人羡慕啊,不敢想象那之后你会可爱成什么样子哦。”
被一个漂亮得像手办娃娃的混血女孩捏着脸品鉴容貌,正常情况下,大概也是这辈子不会经历的事情,这个拥有一半西班牙血统的女孩对比含蓄的中国少女还是太过热情了,换成楚西,哪里会一上来就坐在陌生人座椅的扶手上,还对着别人的脸揉圆捏扁啊!
阿苏眼睛冒星星,“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请你抽支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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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机场卫生间的隔间,楚西在思考人生。
她手里捏着一根白万,燃了一半,对面的阿苏回味着她的冰爆爱喜,啧啧赞叹。
“好凉的烟,我喜欢。”
楚西把剩下半包烟都递过去,“送你了。”
“不用啦,”阿苏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这根我留着飞机落地的时候抽哦。”
“好的,”楚西捏灭了自己的烟,裹紧了白色阿迪外套。“不知道为啥,今天好冷。”
“是我的seventhsense吧,”阿苏点燃了那根爱喜,明明说好了飞机落地后再抽的。
“中国叫这种能力叫君灵,因为很酷啊,君临天下的感觉。你想看看吗?X基因人种的专利。”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烟从头到尾结成了冰,烟头的火光霎时被冻住凝成了冰蓝色,只留一缕白烟袅袅升起。
“抱歉,用力过猛了,我暂时还控制不好我的能力。”
阿苏把冻烟扔进了垃圾篓。
眼见这一幕,楚西很震惊,她不是没有在电视上见过超能力者使用君灵,但隔着屏幕和亲眼所见所带来的冲击力毕竟是不一样的,目睹这种违背物理规律的事情发生,就像看见一个鸡蛋长出了翅膀在餐桌上跳舞。
据官方统计,基因突变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就是说,每一百万人中,就有一个超能力者。
中国一个大型城市至少有一千万人口,按这个概率算,一个城市也不过只有十个基因突变的幸运儿,哪怕网络媒体已经把超能力者宣扬的沸沸扬扬,普通人也很难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目睹他们使用君灵的。
而这一切就如此轻松的在楚西眼前发生了,如此不合常理的事。
“你怎么了?”阿苏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尴尬,“我本来只是想让它结点霜的,结果全冻住了,刚蝶蜕就是对君灵这么生疏,浪费了你的烟。”
“烟…想要我还可以给你啊,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稀松平常啦,”阿苏不以为意,“我见过我爸爸使用君灵,他控制的比我好多了,几乎是随心所欲哦。”
“我去,”楚西忍不住了,“你爸爸也是超能力者啊。”
“并不稀奇,这种事就像刮彩票,有时买一百张也中不了一次,有时却能一次就中,基因突变不也是吗,一百万人里只有一个,一千万里就有十个,这十个人可以是来自各个大洲大陆的陌生人,也可以是父女朋友兄弟姐妹啊。”
“况且,楚西,你也会不一样的,你不知道吗?”
阿苏看着她似笑非笑。
“…”
“不然你凭什么以为你会收到E联的邀请函?”
“我一度以为他们是搞错了。”楚西抠着指甲嘟囔。
“怎么可能,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