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旧事
沈岁安刻意控制了两人在屋内共处的时间,又与左俞说了几句话便要告辞,张了张口,最终只说了一句,“小俞,我回去了。”
后者仍旧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半晌才说:“好。”
回到房中的沈岁安坐在软榻上,发了会儿呆,忽然与奶娘说:“奶娘,我想喝玫瑰蜂蜜水,现在有么?”
那自然是有的,奶娘忙说:“有有有,姑娘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调些来。”说完便出了房门。
她又让青栀陪她说说话,等着奶娘调好玫瑰蜂蜜水来。
青栀觉着今日的姑娘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神色语调分明都没有异常。
不多时,奶娘就端着东西来了,碗里面还冒着热气,“特意多加了些蜂蜜,姑娘尝尝是不是味道更好了?”
甜的。
沈岁安尝了一口,如实说。
又道:“夜深了,你们也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青栀不放心,但沈岁安却坚持,还叮嘱她一定要记着明日的事情。
二人一步三回头走了之后,沈岁安定定地盯着浅粉色的甜水瞧了瞧,半晌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细白瓷胚的小瓶,从里头倒出一粒丸药。像是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她将丸药塞入口中,仅仅一瞬的时间眉头便皱在了一起,随后立马用加了更多蜂蜜的甜水送服。
服下后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苦,即便蜂蜜的甜也压不下的苦。
沈岁安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或许当年炼制此药之人特意加了味极苦的药进去,就是为了提醒服用此药之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
暗中蛰伏之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稍作思忖便转身离去。
师二来到后山一处隐匿之地,将方才写好的纸条绑在了信鸽脚上,轻轻拍拍它的小脑袋说,“好好干活,到家了找三儿给你喂点好吃的。”
信鸽好像听懂了,呆呆转着脑袋叫了两声。师二一扬手,就向着景城的方向飞了出去。
随后立马返回了方才的位置,静静等着这位沈姑娘的下一步动作。
*
夜深人静,沈泉睡不着,披衣而起,没让丘以跟着,一个人到了佛堂之中。
柳音的牌位尚且摆在案上,略低佛像几分。
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个烈性的女子了。
思绪飘到了许久之前的那个夏日。
二十年前,长央十四年,夏。
去岁他刚刚行了及冠礼,今岁便又是状元及第,春风得意马蹄疾,说没有三分傲气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回到府中,那几分得意又散得只有一分。
沈家家规森严,沈老爷子对沈泉,极少时候是温情,更多的只是威严。他要沈泉静心读书,不可如城中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甚至不允许沈泉有自己的娱乐活动,沈泉甚至没有能够对酌畅谈的至交好友。
即便状元及第,沈老爷子也只是掀起眼皮随意瞧了一眼,留下一句“尚可”,并无再多的夸赞。
而她的娘亲,侍奉在他的父亲身旁,听闻了这个消息也只是浅浅一笑,见沈老爷子神色淡淡,便给沈泉使眼色,叫他回去。
外头的震天热闹尚未散去,恭贺的话连绵不绝,但沈泉的心却是凉了个全,嘴角的笑意也被压了下去,变回了十年如一日那一副冷淡的神色。
回到坐了十七年的书房,沈泉没有点灯。
外头的紫薇花的阵阵香气飘了进来,沈泉枯坐了半日时光。
这还是头一次,他在书房内可以不用读圣贤书,不用被拷问功课。
丘以是自幼跟在沈泉身边,长央十四年的丘以还是个古灵精怪的少年,脸上随时随地都挂着一张笑,叫人看了也觉着心生欢喜。
知道郎君中了状元,丘以高兴得险些蹦起来,可回府经过老爷子这一遭,公子不高兴了,他这个做下人的当然也不敢去触霉头。
但是自幼跟着的主子,丘以不忍心看沈泉如此,如小厨房取了碗现做的冰酥酪返回书房。
“公子,公子。”
丘以从门后探出头来,闻言沈泉只是轻轻抬眼望向他,没说话。
“公子,我给你拿了碗冰酥酪来,厨房刚做好的。这夏天酷热,吃一点凉的。”丘以笑嘻嘻将手中的托盘端到了沈泉面前的案上。
冰酥酪入口清甜冰凉,沈泉安静吃完了一整碗。
*
几日过后,新科状元郎已经在前往鄂州的路上,此次前往景城南部的鄂州,任职州通判,二把手,起点十分高,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逃离了沈府,逃离了景城,沈泉坐在马车里,掀开帷帽往外瞧。
青山绵绵,流水淙淙,圣贤书中甚少提到,而被视为杂书的游记里却浓墨重彩的记载。
沈泉甚少见到此番景色,不自觉便看痴了,又徒生了些许悲愤。
良久,如梦初醒,刚刚放下帷幔的时候,马车就踉跄了一下后骤停,沈泉的身体也因此狠狠往前倾倒了些许,外头一阵有些杂乱的声音。
眉心皱起,沈泉厉声问:“出什么事了?”丘以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直接掀开帷幔抬眼往前望过去。
“公子,前边的路上好像有一个人……”丘以忙回身将人扶下马车,等待主子做一个决定。
“人?”沈泉不明所以,越过护送的队伍往前走了几步,被人影挡了个完全的景象全然露了出来。
徜徉大道上,赫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子。
沈泉被吓了一跳,赶忙唤随从的大夫上前瞧一瞧人还好吗?自己也跟着大夫上前,靠近的时候一阵浓重的闷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夫细细把脉之后,又掀开昏迷之人的眼皮瞧了瞧,随后对沈泉说:“大人,此人尚有一息生机……”言下之意就是需要沈泉做抉择,当作没看见,不惹一身腥,放任此女在此自生自灭。或者将人带上诊治。
没做什么思考,沈泉就说:“带上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善事一桩了。”
闻言,大夫点点头,身后的侍女上前要将那个血糊糊的人抬到沈泉后面的一辆马车里,那辆马车本是装着一些行李,空间并不算十分宽敞。
沈泉及时将几人的动作叫停,“你们将她身上的血迹清理一下,让她跟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