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怀疑
明桃心不在焉地把小瓶子放下。
楚修廷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她心里茫然,于是把自己的疑惑说给青怜听,“如果一个人当真心悦对方,那照话本子里写的,他定是恨不得把那人当块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哄着护着,温柔体贴似春水,甜言蜜语动人心。”
明桃起身推开窗,指了指那座明黄色的宫殿,守卫森严,门窗紧闭,和楚修廷这个人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冰冷无情。
她严肃对青怜说道:“在你眼里,楚修廷可曾这样对过我?”
“这……”
青怜一时语塞。
嘴边闪现过几种说辞,却又迟疑地咽了下去。
明桃不像宫里其他娘娘,不用人贴身伺候,而自己作为娘娘身边侍女,也得了令,不必日日寸步不离。
她们娘娘白日里爱往紫云宫走动,或是去御花园闲逛,大多时候自己都不在身侧,所以陛下与娘娘独处时是何模样,何语气,她也一概不知。
若真要仔细回想,青怜难为情地挠挠脑袋。
她为数不多陪在娘娘身边的时候,见到的,也差不多全是窘迫与倒霉的场面,而陛下也确实并未对外特殊宽宥过娘娘什么。
难不成她真的错判断错了?
娘娘在陛下心里,其实远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青怜抿着嘴,可那些令人眼红的偏爱与恩宠又怎会作假?
一夜封妃,赐居宸极殿;贴身玉佩说赏就赏;会因为偏殿里的火炉不够大发雷霆;每次娘娘受伤生病,宫内外难求的天材地宝总会第一时间送入殿中;宫里人人趋炎附势,看人下菜,那位御前伺候的李公公待娘娘却始终温和有礼,不敢轻慢。
那是陛下默许的恩宠,是连贵妃娘娘都得不到的特例,而这些东西,她们娘娘入宫不足一月就已经全部得到了。
青怜抬眼朝明桃看去,廊下微风轻轻拂过,一缕乌黑发丝调皮地缠在明桃颊边,她依旧倚在窗边,等青怜的回答。
即使等得久了,也从来不觉不耐,只是撑着下巴,闲散地在院子里四处梭巡着,澄澈的目光比新雪还纯净。
“娘娘……”青怜不知怎的看得入了神,出了声。
“怎么啦?”
她看见明桃闻声侧过脸来,鲜活明媚的眉眼迎着琥珀色的晴光,至秀至明,简直让人过目难忘。
青怜的心怦怦跳,不对啊……
她晕乎乎地想着,陛下怎么可能不喜欢娘娘呢?
心神流转间,青怜往明桃前挪了挪,再凑近些,还可以隐隐嗅见娘娘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沾着清风留下的梅香。
“娘娘。“她说:“奴婢想了许久,还是觉得陛下对你的真心绝非做戏。”
明桃挑了下眉,“何出此言?”
她转过身,就见青怜突然上前搂住了自己的胳膊,认真道:“娘娘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娘娘。”
“当真?”明桃笑眯眯,狡黠地像一只狐狸,“那你和我说说,楚修廷为何会喜欢我?”
说到皇帝,青怜神游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分。
擅自挽着娘娘的手臂还胡言乱语,险些冒犯主子,简直是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大不敬。
青怜犹豫了一瞬,放开手,回答说:“娘娘,奴婢不敢妄测圣心,可娘娘这般温柔通透,眉眼心肠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上等,天底下,哪有男子会不倾心于您。”
明桃笑出了声,她摸摸小侍女翘起的发髻,打趣道:“说话越来越甜,莫不是天天都要吃两碟芙蓉糕?”
青怜感觉颇为不好意思。
明明娘娘看着与她差不多大,可总是把自己当作孩童一般打趣玩笑。
她连忙扯出个借口,悄悄抵消一点面上的羞赧,“娘娘,说到芙蓉糕,奴婢听说御膳房里新来了一位杭城的厨子,擅长各式甜口点心。”
她把人扶着在梳妆镜前坐下,“尤其是那道梅花软糕,糕体形如初绽梅瓣,鲜红柔润,蒸制过后还自带清浅花香,清甜软糯,味道绝佳。”
明桃乖乖跟着她往回走,余光却生了根似的,始终离不开那满桌瓷瓶,青怜说的话流水似的左耳朵进又耳朵出。
“娘娘?”
被喊了好几声的明桃回过神来,“那糕点可做好了?”
“奴婢早早便特意吩咐了过去,这会儿时候应该已经装碟了,娘娘且等着,奴婢去取。”
出了内殿往外拐,青怜轻车熟路朝膳房走去。
不料刚到回廊转角,就听见几个洒扫的婢女扎堆着窃窃私语,那嬉笑的嘴脸与神情,一瞧就知道又是在偷懒嚼舌根子。
“你们还不知道呢?方才那位瑶妃和陛下大吵一架,陛下脸色吓人得很,不仅动怒,还直接把瑶妃给赶出了宸极殿。”
青怜的脚步猛地顿住。
“可不是嘛,听说李公公想着替她说两句好话,都被落了责罚呢!”
“那照这样看,她岂不是早晚要失势了?”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道:“人家毕竟是乡野出身,再怎么争宠献媚,说到底,还是不如贵妃娘娘根基稳固。就算贵妃娘娘与陛下耍了小脾气,身份地位也还是一比一的尊贵,从来不会改变。”
“芙蓉姐姐说的是,我看呀,那瑶妃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青怜在不远处听着。
那领头宫女她认不出面孔,但对方发髻上束着的烟青发带,青怜却见过几次。
那东西显然是只有宸极殿内的御前宫女才能佩戴得起的。
而团团围在她身边的却是清一色粗布衣裳的杂役婢女。
她们平日里本就很难与这种资历高的大宫女说上几句话,现在遇见了,免不了想着刻意巴结讨好,于是关于明桃的闲言碎语便争先恐后地倒了出来。
青怜脸都气红了。
若说先前还能搬出理智来劝诫自己,莫要给娘娘惹是生非。毕竟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她只当不曾听见,快步离开便是。
可那宫女越聊越是放肆,言语极尽刻薄,什么冷宫,什么失宠,句句透着落井下石的意味。
青怜哪里还能按捺下去?
她正要疾步上前,给对方点颜色瞧瞧,就突然听见前方一道凌厉的女声喝道:“大胆!”
“一群宫婢不守本分,竟敢私下妄议主子的是非长短,是当差太过清闲,还是嘴巴闲得发痒?”
背后乱嚼舌根本就做贼心虚,众人陡然听见那声呵斥,吓得心神大乱,不由惶恐抬眼望去。
青怜烧红了的脑子也被那道女声喝得冷静了三分。
迈出的步子悄然收回,她喘了口气,贴在墙边小心朝前方看去。
方才为首的御前宫女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瞬间软了腿,周围的婢女们哗啦跪倒一大片,却也给青怜机会看清了来人。
原来是端嫔。
“奴婢参见端嫔娘娘!”
“揣测圣意,肆意散播流言,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端嫔